李亦閣知道這個人,和沈新梔同組的外國學生。
那個Ethan的男人在晚上,用睏倦的沙啞嗓音,叫著他女朋友的名字。
他說的每個字李亦閣都聽得很清楚,因為沈新梔把手機湊得夠近,近到讓電腦介面上Ethan的頭像清晰可見。
李亦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從放鬆的虛握變成了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壓在手機殼邊緣,用力到指節微微泛白。
他唯一察覺到這份力道正在失控的證據是手機殼邊緣發出的那聲極其細微的、硬塑膠被壓迫時的吱嘎聲。
但是李亦閣的理智迅速地完成了一整套分析,他不能在沈新梔面前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雖然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領地被一個不認識的聲音入侵了。
那個聲音穿過幾百公里的距離,穿過視訊通話的訊號,穿過沈新梔的筆記型電腦揚聲器,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而他和沈新梔之間的距離,從手機螢幕到床頭櫃的幾十釐米,忽然變得無限遠。
他夠不到她。
李亦閣不能把那個影片視窗關掉,不能告訴那個叫Ethan的人,說現在是沈新梔的私人時間,讓他滾。
李亦閣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螢幕裡沈新梔那張微微泛紅的臉,和旁邊那個被縮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髮男人的頭像。
他的表情紋絲不動,聲音平穩而溫和:“你早點睡。晚安。”
沈新梔對著螢幕笑了笑,湊近鏡頭給了他一個隔空的晚安吻,像小貓用鼻尖碰了一下主人,然後螢幕暗了。
李亦閣把手機扔到辦公桌上,辦公室重新陷入安靜,電腦螢幕上的專案方案還停留在同一頁。
他靠在椅背上,把右手的指關節一個一個掰開,強迫它們從攥緊的狀態舒展開。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上留著西個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邊緣泛紅,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是什麼時候握緊拳頭的。
李亦閣覺得繼續留在公司,他也處理不了什麼工作了,首接關了電腦,離開了辦公室。
開車回家,洗澡,換睡衣,關燈,躺下。
重複完這一套機械的步驟,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現自己還是睡不著。
李亦閣的腦海裡還是在不停地播放Ethan的話,不是因為這句話有什麼問題,而是那個聲音出現的時機太微妙了。
晚上九點多,沈新梔在酒店房間裡,剛洗完澡,趴在床上跟他影片。
這是李亦閣每天和沈新梔之間為數不多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
而那個聲音就是在這一刻,從她那邊傳過來的。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覺,不是憤怒,因為憤怒需要一個明確的物件,也不是委屈,因為他沒有資格委屈。
它更像是一種被剝奪感,屬於他的時間,被另一個人的聲音奪走了幾分鐘。
而那個聲音來自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卻每天和沈新梔相處的人,它就這麼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的房間裡,和他共享了她睡前最後的清醒時刻。
李亦閣的理智告訴他要儘快平靜下來,最近他偽裝得很好,沈新梔看上去對他的狀態很滿意,但他的內心卻在反覆回想,越想越覺得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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