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西點多，李亦閣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臉上的傷口己經被覆蓋得乾乾淨淨。
他出院前，反覆在鏡子前確認沒人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任何異常。
回家路上，他甚至提前在車上打了個腹稿，什麼財務系統升級資料遷移出問題，需要人工逐條核對資金流水，他在辦公室盯了一晚上不是什麼大事……
李亦閣其實也想過首接告訴沈新梔，他可以像之前那樣，可憐巴巴地說昨天被我爸砸了一個玻璃杯臉被劃了一道。
但隨即他就想到，那沈新梔每一道看向他的目光裡，都會有這道醜陋的疤痕。
它長在李亦閣的臉上，是李亦閣的一部分。
想到這些，李亦閣就感覺自己胃裡一陣絞痛，好像要吐出來了。
這個想法被否決，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香菜和牛油底料，臉上掛著標準的“心情還不錯”的微笑，把所有沈新梔愛吃的菜都堆進鍋裡。
吃飯的時候給她夾愛吃的毛肚，在她調侃他和英語吃醋的時候配合地露出合適的表情。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當她拎起髒衣簍裡那件襯衫之前，他還在想明天給她做什麼早餐。
所以說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縱使萬能如李亦閣，也不會想到，大幾百的粉底液在脫衣服時也會輕易蹭到衣領上。
和上次衣服沾香水不同的是，李亦閣是第二天衣領上出現異樣，所以他沒法解釋是宴會不小心蹭到的，只能說是在公司。
沈新梔明顯不買賬。
她平時脾氣很好，去便利店買水結果共享單車被其他人騎走也不會生氣，很多時候也由著李亦閣“欺負”。
但涉及到原則性問題，比如信任，比如自由，她就完全沒有讓步的餘地。
比如現在，沈新梔說著“你說什麼我都信”，但潛臺詞完全是“再騙我你就完蛋了”。
當她沒等到李亦閣的回應，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翻了個身，背對他躺下。
沒有任何帶有表演性質的生氣動作，她只是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側過身，背朝李亦閣。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床墊幾乎沒有震動，但李亦閣覺得自己的胸腔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像是站在懸崖邊上，本來腳底還有一塊石頭踩著，現在石頭被抽走了。
沈新梔的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他難受。
有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不要留給我一個空白的背影，和我說些什麼吧，求求你，和我說些什麼吧……
他慢慢躺在沈新梔身邊，下巴放在她的肩窩，嗅聞著她頭髮的香氣，低聲說：“昨天晚上不是財務系統出問題……”
沈新梔“嗯”了一聲，繼續等待他的下文。
李亦閣省去冉伽的部分只說：“昨天宴會上有個明晟很重要的合作方，我爸想讓我多接觸接觸。”
“多和……他女兒接觸……”
沈新梔本來手指摩挲著枕巾，聽到這句話時，動作瞬間停下，身體也僵硬得一動不動。
李亦閣微微側過臉，在她的耳尖極輕地吻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委屈：“我拒絕了，不做額外的事我也拿得下這次合作，但我爸說我浪費時間……”
話說到這，沈新梔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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