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閣的臉被她捧在掌心裡，白色的泡沫輕輕抹在他的眉骨、鼻樑和下巴。
沈新梔的指腹透過泡沫貼著他的皮膚，在他臉上緩緩揉搓，一寸一寸地，像是在重新確認他臉上每一根線條的走向。
李亦閣眼睛首首望著她，眼尾被泡沫微微刺激到，有點發紅。
沈新梔察覺到，就讓他閉上眼睛。
李亦閣在她的掌心裡閉著眼睛，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
沈新梔覺得洗得差不多了，抽了兩張洗臉巾，打溼後一點點把他臉上的泡沫擦拭乾淨，又換了一張乾的洗臉巾，輕輕按在他臉上，吸去水珠。
她全程動作都保持著輕柔而仔細，從額頭到眉骨，從鼻樑到鼻翼，從顴骨到下頜。
然後李亦閣臉上的疤完整地顯露出來。
傷口本身確實不深，只是整極細的一道線，像一封被拆過的信的封口。
但是因為它幾乎斜斜地跨過了李亦閣的半邊臉，視覺上確實怎麼都忽略不掉。
沈新梔仔細端詳著，不知道是不是粉底液悶在表面的原因，傷口邊緣有些微微泛紅。
她想起李亦閣剛才說的“很醜”，想起他在鏡前燈亮起時下意識想要偏過臉去，好像怕這張臉在她心裡取代了從前的樣子。
沈新梔放下洗臉巾，半開玩笑地說：“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李總這麼在乎自己的外貌啊。”
李亦閣抿了抿唇，睜開眼睛看她，又抬眼看了一下鏡子裡自己的臉。
他臉上的傷口被冷白的燈光照得無處遁形，邊緣紅腫，結痂暗沉。
李亦閣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垂在身側的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沈新梔發現了他的異常，把他的臉從鏡子前掰回來，讓他面對自己。
然後手指警告性地在他下頜上按了一下：“不許再這麼對自己的臉了，要好好聽醫生的話，老老實實敷藥。”
說完，又帶了些兇巴巴的語氣“警告”他：“再讓我發現你往傷口上塗東其他西，在你臉好之前，我都不理你了，聽到沒有？”
李亦閣垂著眼睛，抿了抿嘴角，又回到之前那個問題：“老婆，你會不會覺得我現在很醜？”
沈新梔愣了一下，皺了皺眉，想說自己以前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他覺得像自己只喜歡他的臉。
但又像是回憶起什麼，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像是他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她開玩笑，原話大概是：“我可沒辦法拋開你的臉，換張臉我可能早跑了。”
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說完就忘了，但顯然李亦閣記性比她“好”得多。
“李亦閣，”她叫他的名字，雙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輕輕親了一下，“你怎麼能覺得，這些年我只喜歡你的一張臉呢？”
然後她在李亦閣嘴角的疤痕起始處落下一個吻，非常輕，輕到他的皮膚感受到的不是壓力，而是一股溫熱的氣息。
沈新梔的唇順著那道弧線慢慢往上滑，像是在重新丈量那道疤痕的長度。
李亦閣的身體在她的嘴唇接觸傷口的瞬間就僵住了，像是突然被外部系統攻擊而無力招架大腦宕機的機器人。
沈新梔沿著那道疤吻到一半，發現夠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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