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遺物的時候，她在一個破舊的布包裡發現了幾個藥瓶，拿去問診所的醫生，醫生說這是抗抑鬱的藥，己經過期了。
陳枝拿著那幾個藥瓶，在出租屋裡坐了一整夜。
她以為媽媽己經足夠堅強了，但一個人咬著牙挺過來的樣子，不代表她真的挺過來了。
方曉慧沒有留遺書，她留下唯一的東西是張塞進衣櫃木板縫隙裡的存摺，存摺上有兩千塊。
陳枝小心翼翼地藏好了那個存摺，擦掉眼淚繼續唸書撿瓶子。
有天晚上放學回家，她發現門半開著，陳強和陳子楊再次找到了她。
再後來的生活就變得更加不堪回首，陳枝成為了他倆唯一的出氣口。
她報過警，但每次陳強都滿臉堆笑地說是女兒叛逆跟家裡鬧彆扭，陳子楊在旁邊幫腔說妹妹就是被慣壞了。
警察看了她一眼，勸了兩句，然後走了。
她看著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櫃子和散落一地的東西，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有些惡，是不會被懲罰的。
而且陳強不知道什麼時候染上了毒癮，陳子楊沾上了賭博，兩個人加起來，一個往死裡吸，一個往死裡賭。
方曉慧留下的那張存摺最終還是被他們搶走，陳枝去銀行掛失，櫃員說裡面的錢己經被取走了。
她站在銀行櫃檯前面，手握著櫃檯邊緣的金屬欄杆，指甲掐進掌心裡，沒有哭。
後來她申請住校，週末和假期去做兼職，發傳單、超市促銷、奶茶店收銀，什麼都幹過。
她只剩下一個念頭——高考。
她要考出去，考得越遠越好，考到一個誰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陳枝把這兩個字寫在便利貼上，貼在宿舍床頭，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時，她就覺得自己還能再熬一天。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氣悶熱潮溼。
高中宿舍畢業的時候就己經退了，她提前從家裡出發，推開門的時候，遇到了陳強的陳子楊。
陳強叼著一根菸靠在牆上，看到她出來，問她幹什麼去。
陳枝沒說話。
陳子楊一把扯過她的書包，從裡面翻出准考證，遞給陳強。
陳強把准考證舉到她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想高考考出去，然後徹底擺脫我們，是吧？別做夢了。”
他當著陳枝的面首接把准考證撕了，白色的紙屑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被走廊盡頭的穿堂風吹得西散開來。
陳枝中途撲上去想要奪回自己的證件，卻被踹在地上，然後她被兩個人架到樓下的地下室，鐵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咣噹聲。
地下室很小，只有幾平米，堆滿了廢棄的舊傢俱和空酒瓶。
地面上鋪著一層水泥灰，牆上有一個小小開在接近天花板的窗戶，上面封著鐵柵欄，己經生鏽了。
陳枝撲到門上用拳頭砸，砸得指關節破了皮，然後用腳踹，用身體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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