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梔從李亦閣的外套口袋裡把手機拿出來。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握住冰涼的手機殼,從羊絨面料裡抽出來。
螢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側邊的鎖屏鍵,沒亮,長按三秒,還是沒亮,看樣子是徹底沒電了。
她抬起頭,看著幾步之外端著水杯的李亦閣。
“為什麼?”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預想中的憤怒和顫抖,只是把手機舉起來,螢幕那面朝著他。
李亦閣走過來,彎腰把玻璃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推到離她最近的桌沿。
“你不是渴了嗎,”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外面雪停了,“喝點水吧。”
沈新梔看著那杯水,水面還在微微晃動,倒映著天花板上水晶吊燈的碎光。
她沒動那杯水,把李亦閣的手機扔到沙發墊上,然後拿著自己的手機站起來,轉身往臥室走。
剛走了三步,她的手腕就被李亦閣握住了。
沈新梔掙了幾下,自己的腕骨在李亦閣的虎口裡轉動了半圈,皮膚和皮膚之間磨出一陣無聲的灼熱。
她以前從來沒有和李亦閣比過力氣,她不喜歡衝突,不喜歡任何需要她用身體去爭取什麼或者拒絕什麼的場面。
這是第一次,然後沈新梔忽然發現一個她從來不願意去想的事實:只要李亦閣想抓住她,她的力氣根本不足以掙開。
那些她以為的自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她仰起臉,問道:“你拉著我幹什麼?”
李亦閣低頭看她,沈新梔的臉仰起來的時候,從落地窗透進來的光剛好打在她臉上。
他的視線在她眼眶下方停了一拍,然後滑到她的嘴唇,因為剛才抿得太緊,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一小道月牙形的白印。
李亦閣語氣非常柔和,甚至帶著很明顯的哄的意味:“老婆,我可以解釋。”
沈新梔面無表情地說:“如果我不想聽呢?”
李亦閣的嘴唇分開又合上,下眼瞼微微收緊,像是被人用極細的針尖刺了一下。
沈新梔看見他這個表情,她的心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她太熟悉李亦閣了。
她見過他在雨裡等了自己兩個小時渾身溼透卻笑著說“沒多久”的樣子,見過他連夜開車幾百公里來給自己送鞋的樣子,見過他安靜地坐在床邊守著自己睡覺的樣子。
當這張臉上出現受傷的神色時,她的心就會下意識地為他敞開,每一次都是。
但這次,沈新梔把那股惻隱之心硬生生按了下去。
她把用力把手抽了出來,手背上留下幾道泛紅的指痕,強忍著把下巴微微揚起,脖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線。
“想解釋是吧?行,那你組織好語言,把前因後果都捋明白了,再來找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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