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保姆的辭職信蘇念把那張辭職信拍在茶几上。
顧景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鏟子。他看了一眼蘇唸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把火關了，走過來坐下。
“第幾個了？”
“第四個。”蘇念把信推到他面前。
顧景深拿起來看。辭職信寫了整整兩頁紙，字跡工整，措辭客氣，但第一條就讓他挑了挑眉——“孩子曾試圖用馬桶水給布娃娃洗澡，被我及時發現並制止。孩子表示：布娃娃說自己髒了。”
“這個，”顧景深指著那行字，“跟你上次說的‘在心裡說的’是一個邏輯體系嗎？”
蘇念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要試圖理解她的邏輯。你理解了她就會升級。”
顧景深繼續往下看。第二條：孩子把冰箱裡所有帶顏色的食材按色階重新排列，並表示“原來的擺法不好看”。第三條：孩子在客廳用沙發墊和茶几搭了一個“隧道”，聲稱“這是給爸爸媽媽上下班走的”，並要求保姆每天早晚從隧道里爬一次。
“這條你試過嗎？”顧景深問。
“沒有。”
“她沒讓你爬？”
“讓我爬了。我說媽媽今天腰不好。”
顧景深把信翻到第二頁。最後一條不是投訴，是保姆用括弧括起來的一段話：（顧先生。蘇律師，你們的孩子非常聰明，也非常可愛。但我年紀大了，心臟承受能力有限。建議你們找一個年輕一點的。體能好的。最好練過田徑的。）
“體能好的，”顧景深重複了一遍，“最好練過田徑的。”
“她在暗示我們要找一個能追上你女兒的人。”
“追得上她的人還沒出生。”
蘇念睜開眼，坐直了身子。她拿起那張辭職信，又看了一遍。保姆四號是她面試了六個人之後挑中的，經驗豐富，耐心好，在上一個家庭幹了五年，帶過三個孩子。來她家幹了四天。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蘇念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小滿可能不太適合被保姆帶。”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律所那邊排到下週的開庭還有三個，我下週要飛兩趟外地。”
蘇念沒說話。顧景深站起來去廚房繼續煎蛋。油鍋重新熱起來的滋啦聲填滿了客廳的空隙。過了一會兒他把煎好的蛋端出來，放在蘇念面前。
“先吃。”
蘇念拿起筷子，把蛋黃戳破，流了一碗。她看著那碗蛋黃拌飯，忽然說：“我小時候家裡也有保姆。我連吃飯的姿勢都要被她糾正。後來我媽嫌保姆帶不好，辭了，自己帶。她帶的方式就是讓我坐在餐桌上背乘法口訣。背不出來不許下桌。”
顧景深停下筷子看她。
“所以我不想讓小滿也那樣。”蘇念夾了一塊蛋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帶。我媽沒教過我。”
“那就別按你媽的方式來。”
“你說得輕巧。你媽教過你嗎。”
“沒有，”顧景深把筷子放下，“我媽走的時候我才八歲。她教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是怎麼用微波爐熱速凍餃子。”
兩人對視了一秒。蘇念忽然笑了一聲。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太荒唐——兩個從小沒被好好帶過的人，現在要帶一個能把保姆逼到懷疑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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