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休息蘇念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猛地坐起來,然後看到了顧景深留在床頭櫃上的便籤:“今天不用去律所。早飯在桌上。我帶小滿去公司半天,你好好休息。——顧。”
便籤右下角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大概是顧景深想讓小滿在上面簽名,小滿覺得光簽名不夠,所以加了一個笑臉。那個笑臉畫得跟便籤紙完全不匹配——太大。太歪。顏料塗出了邊界,把顧景深的字都蓋住了一部分。蘇念看著那個笑臉,把便籤摺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她走到客廳,餐桌上擺著還溫熱的粥。煎蛋。水果和一杯已經不太燙的咖啡。咖啡杯下面壓著另一張便籤,這次是小滿畫的——一個紅色的火柴人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黃色的被子,旁邊用藍色蠟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Z。那是小滿表達“睡覺”的方式。
蘇念把便籤翻過來,背面有顧景深寫的字:“雞蛋羹在鍋裡。她給你留了一顆草莓。她說媽媽必須吃。”
鍋裡果然有一碗雞蛋羹,比她平時蒸的顏色深一點——顧景深放了醬油。雞蛋羹旁邊放著一顆草莓,草莓下面墊著一張紙巾,紙巾被仔細地疊成了正方形。蘇念看著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巾,想起昨晚小滿在餐桌上把擦嘴的紙巾疊好放在碗旁邊的樣子。她的女兒在很多方面都像她,但最像她的一點是——把東西放在固定的位置,覺得世界應該有秩序。只不過蘇唸的秩序是案卷編號和開庭日期,小滿的秩序是顏色。形狀和草莓必須放在紙巾上。
她在餐桌前坐下來,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不燙了,但她沒有去熱。她很少在這個時間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吃早飯。平時這個點她已經在律所開晨會了,面前的不是咖啡和小米粥,是案卷和筆記型電腦。顧景深在她手機裡設了一個提醒——“週二不上班,休息。”她把提醒劃掉了,又加了一條新的:“下週二也一樣。”
九點四十分,蘇念換好衣服出了門。
她今天確實不用去律所——手頭的案子昨天結了兩個,新的要下週才開庭,陳誠早上發訊息說“你今天別來,來了我就讓你看合同”。她說“好”,然後開車去了離家二十分鐘車程的周靜家。
周靜開門的時候頭髮用鯊魚夾胡亂夾在腦後,穿著一件被兒子踩過好幾腳的灰色家居服,腳上的拖鞋一隻是粉的一隻是藍的——蘇念注意到這個細節,覺得跟小滿早上的襪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怎麼來了。”周靜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她進門。
“今天休息。”
“你?休息?”周靜的語氣跟陳誠昨天說“你?推遲調解?”一模一樣。
“我不能休息嗎。”
“能能能。”周靜把她引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茶几上攤著一堆拍攝用的道具和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條沒剪輯完的影片。沙發上堆著一疊洗好沒疊的衣服,周靜把衣服往旁邊推了推給蘇念騰出位置。
“你兒子呢。”
“在幼兒園。今天是工作日,蘇念,普通人都在上班。”
“我也是普通人。”
“你不是。你是一個會在產假期間接三個案子的女人。”
蘇念沒有反駁。她靠在周靜家沙發上,看著她閨蜜被兒子踩髒的家居服和茶几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拍攝道具,忽然覺得挺舒服的——不是自己家那種被小滿整理過的舒服,是另一種舒服,亂但是真實的舒服。周靜身上有一種她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不需要把每樣東西都歸置在原位也能心安理得的能力。
周靜去廚房倒了兩杯茶,端過來坐到蘇念旁邊。
“說吧,今天怎麼突然有空。”
蘇念想了想:“顧景深把女兒帶去公司了。他說我一個人在家休息。”
“然後你就來找我了。”
“不行嗎。”
“行。你當然可以來找我。”周靜把茶杯遞給她,然後往沙發背上一靠,“那你今天休息,我們聊點不是案子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