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8章 休息(2)

作者:橙子欽差·14天前

“比如什麼。”

“比如——你女兒最近有沒有什麼新花樣。”

蘇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後說了三件事。第一件,小滿把她辦公室的案卷按顏色分成了七個色區,中間還有過渡帶。第二件,她把訂書釘全部打出來,給每一顆穿上紙巾裙子,放在窗臺上排隊參加舞會,最後塞回訂書機裡,說訂書機是它們的舞廳。第三件,她昨天睡前問她,比格犬拆了東西,它媽媽會不會罵它。

周靜聽到第二件事的時候已經開始笑了,聽到第三件的時候把茶杯放下,笑得靠在了沙發上,眼角的皺紋都擠出來了。她擦了擦眼睛,又笑了一陣才緩過來。

“所以她以為訂書釘有舞會。”

“對。她還晃了晃訂書機,湊到耳朵邊聽。”

“聽到了什麼。”

“大概是在心裡聽到的。跟窗簾說話是同一個邏輯體系。”

周靜又笑了一陣,然後忽然停下來,轉頭看蘇念,表情從好笑變成了一種認真的。帶點感慨的溫柔:“蘇念,你知道嗎,我記得你剛生完小滿那陣子,你給我打電話,聲音是抖的。你說你不知道怎麼抱她,怕把她摔了。你說你從來沒被好好抱過,不會抱別人。那時候你連換尿布都要看著影片教程學。”

蘇念端著茶杯沒說話。

周靜看著她說:“現在的你,會跟女兒討論比格犬的媽媽會不會罵它。”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窗外傳來樓下小孩在小區花園裡追逐的尖叫聲,隔著玻璃聽起來很遠。

“不是我教她的,”蘇念說,“是她教我的。”

周靜看著蘇唸的側臉。陽光從客廳窗戶斜照進來,把蘇唸的輪廓勾了一道柔和的邊。她認識蘇念從大學到現在,見過她在模擬法庭上把學長辯得說不出話,見過她在畢業晚會上唯一一個不喝酒也不跳舞的人,見過她穿著高跟鞋在法院門口淋雨,見過她站在婚禮上跟顧景深說我願意的時候手指在發抖。但她很少見到蘇念現在這個表情——不鋒利,不緊繃,像是一把一直握緊的刀終於被放在了柔軟的布上。

“那她是一個好老師。”周靜說。

蘇念轉頭看她,嘴角翹了一下:“學費很貴。她拆了我四個保姆和一副窗簾。”

周靜笑得差點把茶灑在沙發上。

從周靜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蘇念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曬得方向盤微微發燙,她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讓涼風從縫裡灌進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景深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小滿坐在他辦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堆被他淘汰的舊產品樣品,旁邊放著她那個沒有頭的機器人。機器人旁邊又多了個新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用半截資料線和一塊舊螢幕拼成的東西,小滿在照片里正在給它畫臉。照片下面終於有了字:“女兒問能不能把機器人的頭借給她用一下。”

蘇念打字:“你說什麼。”

顧景深秒回:“我說你自己跟媽媽申請。”

蘇念低頭打字,打完又刪掉,最後發了三個字:“給她吧。”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發動了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她想起昨天下午在辦公室裡,小滿趴在地毯上給案卷按顏色排隊,嘴裡哼著歌。想起她把那份深藍色案卷放在藍黑過渡區,拍拍手說“先放在這裡”。想起她畫的紅色媽媽站在綠色圓圈外面,問她為什麼媽媽是紅色的,她說“紅色就是媽媽的感覺,就是很暖和”。

蘇念把方向盤往右打,拐上回家的路。

她想,她今天還有一整個下午。顧景深會帶小滿在公司待到下班,她可以回去把攢了一個星期的案卷看完,整理一下下個開庭的材料,或者什麼都不做,在沙發上躺一會兒。但她決定先繞路去一趟水果店,買一盒草莓。

最大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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