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拉開衣櫃，另一隻手在衣架上快速撥動。
“陳誠，今天的調解往後推一個小時。我這邊有點狀況。”
電話那頭陳誠的聲音帶著剋制的不可思議：“你？推遲調解？你上次急性腸胃炎在法院吐了十分鐘，出來照樣開庭。”
“今天不是開庭。”
“所以呢。”
“所以我推一個小時。”
蘇念掛了電話，把一套深藍色西裝置在床上，看了兩秒，掛回去，翻出一件舊的黑色針織開衫。這件衣服材質不沾口水，顏色不顯髒，夠長，蹲下來不會露出後腰。她以前買它是因為開庭空調太冷，現在選它是因為女兒可能會在上面擦手。
顧景深已經把早餐擺好了：一碗小米粥。半個剝好的煮雞蛋。幾顆草莓。草莓是整個的，因為小滿堅持完整的草莓才是草莓。蘇念曾經試圖告訴她切開更方便，小滿說媽媽你不懂草莓。
蘇念走到餐桌邊，開始往包裡塞東西。
顧景深端著咖啡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把六包嬰兒米餅。三件換洗上衣。兩條褲子。兩本繪本。一個布球。一盒蠟筆。一沓白紙，還有一整卷垃圾袋塞進包裡。
“垃圾袋是幹嘛的。”
“以防萬一。”
“什麼萬一。”
蘇念拉上拉鍊：“她可能會吐，可能會把什麼東西打翻，可能會在車上突然想畫畫然後發現沒有紙。也可能什麼都不發生，而且垃圾袋不重。”
顧景深喝了一口咖啡，明智地沒有繼續追問。
小滿從粥碗裡抬起頭，臉上沾著一粒米，嘴角掛著蛋黃碎屑。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黃色的T恤，頭髮被蘇念紮成兩個小揪揪，但左邊那個已經開始鬆了。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
“去媽媽上班的地方。”
小滿歪著頭：“媽媽上班的地方有什麼？”
“有桌子，有椅子，有很多紙。”
“為什麼有很多紙？”
“因為媽媽的工作要寫很多東西。”
“寫什麼東西？”
蘇念想了想：“寫信。寫給法官看。”
“法官是誰？”
“就是幫別人評理的人。”
小滿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然後做了她的結論：“那媽媽就是幫別人評理的人。”
蘇念蹲下來，用拇指擦掉小滿臉上的米粒：“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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