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資料夾的顏色回到十七樓，電梯門開啟，她看見小周站在走廊裡，表情介於好笑和緊張之間。
“蘇律師，你女兒把你的檔案重新排了一遍。我們沒有碰，她說你會知道怎麼看的。”
蘇念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她所有的案卷資料被從資料夾裡取了出來，按顏色重新排列，整整齊齊地鋪了一地。
紅色的放在茶几底下，藍色的沿窗臺排成一列，黃色的疊在沙發扶手上，白色的鋪了半個地板。每個色區之間還有過渡帶——黃綠色的放在黃色和綠色交界處，藍紫色的被單獨挑出來放在一邊。整個房間的地面變成了一張巨大的色卡。
小滿正趴在地上，兩隻腳翹在空中交叉晃悠，鼻尖幾乎貼到紙面上。她手裡拿著一份淡紫色封皮的案卷和一份灰藍色封皮的案卷，正在比對。蘇念開門的聲音讓她抬起頭來。
“媽媽！”她從地上爬起來，手裡舉著兩份案卷跑向蘇念，“你看！我把顏色一樣的放在一起了！”
蘇念蹲下來。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看了看小滿的臉——鼻尖上蹭了一道灰，嘴角還有一點幹掉的果汁痕跡，大概是前臺小周給的水果。她的頭髮徹底散開了，披在肩膀上，那個早上紮好的小揪揪已經成了歷史。
然後她看了看地板上的案卷。
“你跟媽媽說一下，”蘇念把聲音放得很平，“你是怎麼分的。”
“紅的放這邊，藍的放那邊——”小滿轉身指著窗臺方向，“但是這個藍色跟別的藍色不一樣，它不是藍色，它是——”
小滿從茶几上拿起一份深藍色封皮的案卷，踮著腳遞給蘇念。那份案卷的封皮是深藍到近乎發黑的顏色，在陽光下才能看出是藍色。小滿仰著臉，表情非常認真：“它說它是藍色，可是它看起來好像黑色。媽媽，它到底是什麼顏色。”
蘇念接過那份案卷，翻開。
她本來只是想看一眼，然後告訴女兒這當然是藍色。但她翻開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份案卷不是她手頭這個撫養權案的。這是一份舊案卷，歸檔的時候可能是被助理夾錯了。她正要合上放回原處，忽然瞥見了裡面的材料。
是張建國上個月的銀行流水和一張解聘通知書。陳誠下午剛調到的材料，助理歸檔的時候放錯了夾子，混進了三年前一個商業糾紛的舊案卷裡。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那份案卷，看了一眼女兒的鼻尖。
“......藍色，”她說，“它是藍色。”
“可是它看起來好像黑色！”
“在光下面是藍色的。”
小滿歪頭看了看蘇念手裡的案卷封皮，又看了看窗臺上那排藍色系的檔案，然後把那份深藍色案卷接過去，放到藍色和黑色之間的一個空隙裡，拍了拍手，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放在這裡。以後媽媽覺得它是藍色就放藍色那邊，覺得是黑色就放黑色那邊。”
蘇念看著那個被小滿單獨闢出的“藍黑過渡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站起來，拿出手機給陳誠發了一條訊息：“張建國的解聘通知書是不是在你那裡。”
陳誠秒回：“在。你什麼時候要。”
“現在。”
“出什麼事了。”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小滿——她已經重新趴回地上，把幾份同樣厚度但顏色不同的案卷疊在一起比高矮。她的兩個腳心對著天花板，晃來晃去的，襪子一隻是粉色的，一隻是黃色的——她早上大概是自己穿的襪子。
“我女兒幫我歸檔，把一份放錯夾子的案卷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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