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媽媽請你吃午飯。”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小滿想了一秒鐘：“草莓。”
“草莓不是午飯。”
“草莓可以是午飯。”
“草莓不是。”
小滿歪著頭，用一種“你確定要繼續爭論下去嗎”的表情看著蘇念。蘇念看了她一眼，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先吃飯。吃完可以有草莓。”
“好的。”小滿乖巧地跟在旁邊，走了兩步又補充了一句，“那你不能騙人。”
蘇念低頭看她。這個小孩說話的口吻，跟她自己在調解室裡說“我的當事人有能力撫養孩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午飯是在律所樓下的一家中餐館吃的。小滿點了雞蛋羹，自己用勺子挖著吃，每一勺都要吹一下——雞蛋羹不燙，她是看大人吃熱的東西要吹，她覺得這是吃飯的正確流程，不管溫度如何都要執行。
蘇念坐在對面，一邊吃自己的面，一邊回陳誠的訊息。陳誠把張建國的完整背景發過來了：三個月前被建材市場辭退，原因是私自挪了一筆貨款去投資一個朋友的生意，生意黃了，錢回不來。他現在的收入來源不明，但他對外一直聲稱自己還在做採購經理。
也就是說，他在調解室裡的所有陳述——穩定工作。高收入。能給孩子更好的條件——全是假的。
“要申請法庭調取他的銀行流水嗎。”陳誠問。
蘇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用。先把這個材料發給他的律師。讓他自己選擇，是撤回撫養權訴求協議付撫養費，還是繼續走法庭程式。”
陳誠回了一個大拇指。
蘇念放下手機，發現小滿已經把雞蛋羹吃完了，碗乾乾淨淨，勺子放在碗旁邊——她自己放的，擺得端端正正，勺子柄朝右邊，跟她每次看到蘇念吃完擺餐具的方向一模一樣。
下午兩點，蘇念有一個電話會議要參加。她把小滿安置在辦公室沙發上，給了她一盒蠟筆和幾張白紙。
“媽媽去開個會，你在這裡畫畫。不要動媽媽桌上的東西。好嗎。”
“好。”小滿已經趴在茶几上開始畫了。
蘇念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把紅色蠟筆和藍色蠟筆擺在一起，又把黃色蠟筆放在它們旁邊，正在認真地給三種顏色安排位置。
會議開了半個小時。蘇念回來的時候，推開門，看見小滿沒有拆任何東西，沒有動她桌上的檔案，沒有把訂書釘打出來做裙子。她趴在地毯上睡著了，手裡攥著一支黃色蠟筆，臉頰壓著一張畫。
畫上是三個火柴人，兩大一小。大的那個是紅色的，另一個是藍色的，中間那個是黃色的。三個火柴人站在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裡面，圓圈用綠色蠟筆畫了邊緣。
圓圈外面歪歪扭扭地畫了幾個她不會寫的字，所以她用形狀來代替：畫了一個房子的形狀，然後在房子旁邊畫了一個愛心。
蘇念蹲下來，輕輕把畫從小滿臉下面抽出來。
小滿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攥著蠟筆的手鬆開了。蘇念把蠟筆收起來，從沙發上拿了一條毯子給她蓋上，然後把那張畫摺好，放進了西裝內袋。
蘇念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機，給顧景深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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