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莓小滿睡醒的時候，蘇念正在辦公桌前敲鍵盤。
她把毯子從身上抖掉，坐在地毯上發了會兒呆，頭髮睡得全部翹起來，左邊的碎髮豎在耳邊像一隻剛睡醒的小鳥。她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又低頭看看自己腳上的襪子，然後抬頭喊了一聲：“媽媽。”
“醒了？”蘇念頭也沒抬，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茶几上有水，自己喝。”
小滿從地毯上爬起來，走到茶几旁邊，用兩隻手捧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完她把水杯放回原處，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盯著杯子看了兩秒，又伸手把它往左挪了半寸——挪到茶几木紋的一條線對齊的位置——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念從電腦屏幕後面看到這一幕，沒說話。
小滿在辦公室裡溜達了一圈。她走到書架前，仰頭看了看那些厚厚的法律書，伸手摸了一下最底層那本的紅皮封面，又縮回來。她走到窗臺前，踮起腳看外面的江景，鼻尖在玻璃上印了一個小小的油印。她走到蘇念辦公桌旁邊，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媽媽。”
“嗯。”
“你在幹什麼。”
“寫東西。”
“寫什麼東西。”
“一個案子的材料。”
小滿踮起腳，把下巴擱在辦公桌邊緣，只露出半張臉和兩隻眼睛。她看著蘇念打字的手指，看了一會兒，說：“媽媽的手指好快。”
“練的。”
“我也要練。”
“等你長大了。”
“我長大了也要打鍵盤。”
蘇念停下來，轉頭看她：“你不是想當建築師嗎？上次你說要搭不會塌的橋。”
小滿歪頭想了想，表情很嚴肅，像在權衡兩個職業方向的利弊。然後她說：“那我上午搭橋，下午打鍵盤。”
蘇念嘴角動了一下，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行。上午搭橋，下午打鍵盤。晚上呢？”
“晚上吃草莓。”
蘇念發現不管怎麼繞，她女兒都能把話題繞回吃的上面。
下班的時候，蘇念把小滿抱進車裡。小滿在安全座椅裡扭來扭去，把自己的鞋子蹬掉了一隻，然後開始跟自己的腳趾說話：“你是大腳趾，你是小腳趾。小腳趾你好小哦。”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發動了車子。
車開出去十分鐘，後座的聲音停了。蘇念又看了一眼後視鏡——小滿歪著頭睡著了，手還攥著自己的腳趾。
到家的時候顧景深已經在廚房了。圍裙系在襯衫外面，袖子捲到胳膊肘，灶臺上兩個鍋同時在冒熱氣。他聽到開門聲，探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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