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念洗碗,顧景深帶小滿在客廳玩。
小滿把今天在律所畫的那張畫拿給爸爸看——就是那張三個火柴人站在綠色圓圈裡的畫。顧景深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指著綠色圓圈問她:“這個是什麼。”
“是家。”
“為什麼家是一個圈。”
“因為家就是圈起來的呀。”小滿趴在地毯上,用蠟筆在紙上又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外面畫了一個小人,“這個是媽媽。”又在外面畫了一個,“這個是爸爸。”又在外面畫了一個小的,“這個是我。”
“為什麼我們都在圈外面?”
小滿仰頭看他,表情困惑,好像爸爸問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因為我們在家裡面呀。在外面就是在裡面。”
顧景深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從大人的邏輯來看,這句話完全不通。但他兩歲七個月的女兒顯然有自己的邏輯體系:她把“家”理解為圓圈,把“家裡的人”理解為圓圈外面的人,因為從她的視角看,站在家裡的地板上,家就是圍著她的一圈。所以她畫的是她的第一視角——被家和家人環繞的第一視角。
“爸爸。”
“嗯。”
“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顧景深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指著畫上的紅色火柴人:“這個是媽媽。”
“對。”
“這個是爸爸。”
“對。”
“這個是你。”
“對。”
“你畫得很好。”顧景深把那張畫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壓平折角,“這張畫可以送給爸爸嗎。”
小滿想了想,很大方地點了頭:“可以。但是你要給我買草莓。”
“你不是剛吃完一整盒嗎。”
“那是今天的草莓。這是明天的草莓。”
顧景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談不過一個兩歲半的談判對手。他從她身上看到了蘇唸的影子——不是長得像,是那種在關鍵條款上絕不讓步的堅定。蘇念在法庭上也是這樣的。
晚上九點,小滿洗完澡,穿著一套印滿胡蘿蔔的連體睡衣被蘇念抱進臥室。蘇念把她放在小床上,她立刻抱著布娃娃縮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一隻眼睛。
“今天講什麼故事。”
“《小兔子找媽媽》。”
“昨天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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