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紙不開心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顧景深拎著購物袋走進來，小滿跟在他後面，手裡抱著那盒最大盒的草莓。
“媽媽！”小滿踢掉鞋子跑進來，看到蘇念跪在茶几旁邊，停了一下。她歪著頭看了看媽媽的臉，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份被畫滿花的判決書，表情變得很認真。
“媽媽，你看到了呀。”
蘇念把判決書放在茶几上，轉過身面對小滿。她蹲著，跟女兒差不多高。她張口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來的聲音比她預想的啞。
“你什麼時候畫的。”
“昨天。”小滿把草莓放在茶几上，走到蘇念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蘇唸的臉。她的手很軟，掌心還有點溼，大概是剛才在超市摸了冰櫃裡的東西。
“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媽媽沒有不開心。”
小滿皺著眉頭看著蘇念，明顯不相信。她用手指摸了摸蘇唸的眼角，那裡沒有眼淚，但她還是摸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可是我看到這個紙的時候，”小滿指了指茶几上的判決書，“我覺得它不開心。”
“紙不會不開心。”
“它會。”小滿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條自然規律，就像她以前說窗簾想躺下來一樣。她爬到蘇念腿上，把判決書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些花說：“你看，畫了花就開心了。以前沒有花，它不開心。媽媽看它的時候也不開心。我不喜歡媽媽看它的時候不開心。”
蘇念看著女兒指著那些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蠟筆的顏色，紅色和藍色的碎屑。她昨天畫了多久蘇念不知道，但她可以想象——一個兩歲半的小孩，一個人從書櫃上把判決書夠下來，趴在地板上，一頁一頁地畫花。每一朵花都畫得很用力，因為蠟筆在光滑的紙面上不太好著色，她要反覆塗好幾層才能讓顏色足夠鮮豔。她畫完所有的花之後又翻開繪本，對著“媽媽”和“不哭”這幾個字的形狀，用鉛筆一筆一劃地“畫”出來，寫了三遍才滿意。
“小滿。”蘇念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腿上，聲音很輕，“媽媽看這個紙會難過，不是因為紙不好看。是因為媽媽以前幫過一個阿姨，沒有幫好。”
小滿歪著頭，顯然不太理解“沒有幫好”是什麼意思。但她想了想，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一下。
“那個阿姨是不是哭了。”
“......對。”
“那你抱她了嗎。”
蘇念愣了一下：“沒有。媽媽沒有機會抱她。”
小滿從蘇念腿上滑下去，跑去沙發旁邊拿起自己的布娃娃，又跑回來。她把布娃娃塞進蘇念懷裡。
“那你抱這個。這個是那個阿姨。”
蘇念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裙子穿反了，拉鍊在正面，是顧景深早上幫小滿穿衣服的時候穿反的。她握著布娃娃，手指攥得很緊。
顧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他把購物袋放在餐桌上，在蘇念旁邊蹲下來，沒有說話。他拿起茶几上那份判決書，一頁一頁地翻，從頭翻到尾，看到每一頁上都畫滿了花，看到最後一頁右下角那個歪歪扭扭的“媽媽不哭”。他把判決書合上，放回茶几上，然後轉頭看蘇念。
“我上次說裱起來，”他說，“現在是真的要裱起來了。”
蘇念抬頭看他，眼睛有點紅，但沒哭。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懷裡穿反裙子的布娃娃，又看了一眼趴在她膝蓋上仰頭看她的小滿。
“你裱。”她說，“跟上次那張畫掛在一起。”
“哪張畫。”
“紅色媽媽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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