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媽媽每次看這個東西都不開心。我說了媽媽不哭,她就不哭了。”
顧景深低頭看她。小滿仰著臉,鼻尖上蹭了一道灰,表情認真得像個正在做專案彙報的產品經理——不,像她媽。像蘇念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的時候那個表情:篤定。坦然。不帶一絲動搖。
他把小滿抱起來,讓她能平視牆上那份開滿花的判決書。
“你畫得很好。”他說。
小滿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沒關係。以後媽媽不開心的時候我就畫花。”
蘇念從茶几旁邊站起來,走到他們旁邊。小滿在顧景深懷裡轉身向蘇念伸出手,蘇念把她接過來,感覺到女兒暖暖的小身體趴在肩膀上,頭髮蹭著她的脖子,癢癢的。
“媽媽。”
“嗯。”
“你還難過嗎。”
蘇念把臉埋進小滿亂蓬蓬的頭髮裡,聞到她頭上草莓味洗髮水的味道,和她剛從超市回來沾在衣服上的。若有若無的冰櫃冷氣。
“不難過了。”
“真的嗎。”
“真的。”
小滿從她懷裡退出來一點,用兩隻手捧著蘇唸的臉,認真地看了兩秒,像在確認媽媽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然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蘇念懷裡滑下去,跑去餐桌旁邊翻購物袋。
“爸爸!草莓呢!”
“在袋子裡。”
“我要洗草莓!”
“等一下,先洗手。”
“我洗草莓的時候就可以順便洗手呀。”
顧景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這個邏輯。他轉頭看蘇念,蘇念正站在那面牆前面,看著那份被畫滿花的判決書。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紅色。黃色。藍色花朵上,把蠟筆的油光反射出一層淡淡的亮色。蘇念伸出手,摸了摸右下角那行鉛筆字。筆畫很輕,寫得很抖,“哭”字的最後一點被擦過一次,痕跡有點糊,大概是寫了覺得不滿意又改的。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凌晨,自己坐在書房地上靠著書櫃睡著的樣子。想起顧景深把書房門鎖換了,她撬了鎖。想起她把這份判決書塞進書櫃最裡面的時候,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告別。
她沒有跟任何東西告別。她只是把它藏起來了。而她女兒把它翻了出來,在上面畫滿了花。
“媽媽!”小滿從廚房跑出來,手裡舉著一顆洗過的草莓,水還滴答滴答往下掉,“給你!最大的一顆!”
蘇念接過來。草莓確實很大,紅透了,蒂是顧景深剛才切掉的。她咬了一口,汁水很甜,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好吃嗎。”
“好吃。”
小滿仰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吃了草莓就不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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