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歪頭想了想,似乎在做某種蘇念無法預測的評估,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規劃者的語氣宣佈:“那以後畫了新的,也掛在這裡。這面牆都是我的。”
蘇念看了一眼那面已經快要掛滿的牆,預估了一下剩餘空間:“可以。但是隻能掛最好的。”
“什麼是最好的。”
“你覺得最好看的。”
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布娃娃,把它舉起來對著牆比了比,顯然在考慮布娃娃能不能掛上去。蘇念及時補充了一句:“畫可以掛。布娃娃不行。”
小滿遺憾地把布娃娃放下來,但很快又振作了,轉身跑向茶几,抓起蠟筆開始畫新的畫。蘇念看到她的背影,覺得那面牆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擴容了。
顧景深端著兩杯新做的咖啡走過來,一杯遞給蘇念,一杯自己端著。他站在蘇念旁邊,抬頭看著牆上那份被裱起來的判決書。
“你還記不記得,”他說,“你以前把這份判決書藏在書櫃最裡面。”
“記得。”
“我用別的資料夾擋著。”
“記得。”
“你撬了我的鎖。”
“那是書房的鎖。不是你的鎖。”
“一樣。”
蘇念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有點燙,她吹了一下杯口,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牆上的判決書在熱氣裡變得有些模糊,但那些花的顏色反而更鮮豔了,像是被水汽浸潤過的蠟筆畫,顏色會微微暈開。
“我覺得小滿把這件事做對了,”顧景深忽然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是在陳述一個想了很久才得出的事實,“這份判決書,本來是那個案子最壞的結局。但她把它變成了你最好的東西。”
蘇念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牆上那些花,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法庭上站的那十秒沉默,想起被當事人關在門外的那個下午,想起凌晨三點坐在書房地上靠著書櫃睡著的時候手裡攥著的紙頁。這些畫面以前是冷的,現在被小滿畫滿了花,看起來竟然不那麼冷了。她女兒用兩歲半的方式做了她三十年來一直沒學會的事——把最不堪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最亮的地方,然後告訴所有人:這個也可以很好看。
“不是最好的。”蘇念說。
顧景深轉頭看她。
“不是最好的東西,”蘇念又說了一遍,視線沒有離開牆上那些花,“是最好的我。她把最好的我掛在了牆上。”
顧景深沒有接話。他伸出手,把蘇念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蘇念靠在他肩膀上,手裡還端著咖啡,咖啡杯的溫度透過陶瓷壁傳到她的掌心裡,跟顧景深肩膀的溫度剛好一樣。她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顧景深。”
“嗯。”
“你今天的咖啡沒放糖。”
“放了。放了兩塊。”
“......我怎麼喝不出甜味。”
“因為你心裡比咖啡甜。”顧景深說完自己先笑了,蘇念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用一種“你從哪學的這麼爛的臺詞”的眼神看著他。
“你這句話在哪兒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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