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樂樂要走蘇念是在周靜家門口聽到那句話的。
她本來只是來接小滿回家。下午的調解提前散了，對方當事人在調解室裡接到一個電話，臉色變了三變，出去接完回來就同意籤協議。陳誠說這是運氣好，蘇念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然後收拾東西提前下班。她給周靜發訊息說現在過來接孩子，周靜回了個“好”字，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周靜打感嘆號的數量通常與她當天的疲憊程度成正比。
她到的時候門沒鎖。周靜給她留了門。她推開玄關的門，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裡傳來兩個孩子的對話聲。小滿的聲音她太熟了，那個咬字還不太清楚但語調已經很篤定的奶音，隔著一堵牆都能認出來。另一個是樂樂——周靜的兒子，比小滿小兩個月，說話比小滿慢，但最近辭彙量漲得很快，周靜說他現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她耳邊用剛學會的新片語句子。
“樂樂你為什麼要走。”
蘇念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沒有聽到樂樂的回答，大概是小男孩說話聲音太小了，玄關離客廳有段距離，中間還隔著半開的推拉門。她把鞋放好，往裡走了兩步，聽見小滿又問了一遍。
“你要去哪裡。”
“去別的城市。”樂樂的聲音這次清楚了一點，但帶著一種小孩特有的平淡，他大概還不太理解“搬家”意味著什麼，只是複述了大人告訴他的資訊。
“那是多遠。”
“很遠。”
“比從我家到你家的距離還遠嗎。”
“嗯。要坐很久的車。”
推拉門那側安靜了兩三秒。蘇念站在玄關沒有動，她應該走進去的，但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地板上。周靜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把沒洗完的青菜，正要開口喊她，蘇唸對她做了個手勢。周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客廳，看到了客廳地毯上那兩個小小的背影——小滿正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紅色的積木，兩條腿伸直，腳心對著天花板，樂樂坐在她對面，兩個孩子中間擺著那座搭了一半的積木橋。
周靜把青菜放回水槽裡，靠在廚房門框上，沒有說話。
“那你還會回來嗎。”小滿問。
“不知道。”樂樂低頭看著他手裡的藍色積木，手指在積木的凸起上來回摸。
“那你跟誰去。”
“跟我爸爸媽媽。”
小滿把這句話消化了一會兒，然後把紅色積木放在橋墩上。蘇念看到她放積木的動作比平時慢很多，不是那種精準的。帶有校準意味的輕拿輕放，而是一種猶疑的。不確定的。像是在拖延時間的慢。她把紅色積木放上去，又拿下來，換了一塊黃色的放上去，看了看，又把紅色的放了回去。
“那我以後給你看我搭的新橋。”小滿沒有抬頭，這句話是對著積木橋說的，不是對樂樂說的。
“好。”樂樂的聲音還是很小。
“你也要給我看你搭的。”
“好。”
“但是你不能拆掉我們搭的這個。”
“好。”
蘇念靠在玄關的牆邊，看著客廳地毯上那兩個並排坐著的小身影。小滿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的短袖，是她自己從衣櫃裡挑的——今天早上她在衣櫃前面站了很久，最後把這件綠衣服和一條藍褲子搭在一起，蘇念說顏色不太配，小滿說綠色是草的顏色，藍色是天空的顏色，草地和天空本來就配的。蘇念說不過她。
現在這個穿著草地和天空的小孩正坐在周靜家的客廳地毯上，對著一個她還不太理解的詞語——“搬家”——用她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件事。她沒有哭，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我不讓你走。她在搭橋。她在把他們一起搭過的那座橋繼續搭下去。
“樂樂，”小滿忽然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種大人式的鄭重，“你走了以後，這個橋就放在我家。你回來的時候可以來看它。”
“它會不會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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