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24章 幼兒園的第一天(2)

作者:橙子欽差·10天前

蘇念把這張照片發給了顧景深。顧景深大概正在開會,五分鐘後才回,回的是三個字:“在擰螺絲?”

“在擰螺絲。”蘇念打字。

顧景深又發來一行字:“她不緊張。她只是去擰螺絲了。”

蘇念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在案卷旁邊。她想起今天早上小滿問她“媽媽你緊張嗎”,想起小滿拍她手背說“我去幼兒園會乖的”,想起那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口袋裡的草莓糖。她女兒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顧她。一個兩歲半的小孩,在人生第一次正式上幼兒園的早晨,在媽媽蹲下來幫她整理書包帶的時候,注意到了媽媽扣扣子扣了兩次。她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然後反過來安慰她媽。蘇念拿起那顆草莓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糖很甜,甜得有點發膩,但她沒有吐掉。

下午三點,蘇念提前離開了律所。她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發現顧景深已經站在那裡了。他靠在車門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外帶的咖啡,看到她走過來,把咖啡遞給她。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是她平時喝的那種拿鐵,不加糖,但今天這杯是溫的,不燙。顧景深大概算好了她到的時間,提前幾分鐘買的。

幼兒園的門開啟,孩子們被老師一個一個牽出來。蘇念站在門口,目光穿過前面幾個家長的肩膀,在走出教室的孩子們中間搜尋同一件鵝黃色的上衣。她看到了好幾個穿黃衣服的小女孩,但都不是小滿。然後她看到了那兩個對稱的小揪揪,它們在人堆裡一晃一晃的。

小滿被林老師牽著走出來的時候,衣服還是早上的鵝黃色,但揹帶褲前面多了一塊灰印子,大概是趴在地上擰什麼東西蹭的。她的頭髮散了一個揪揪,黃皮筋掛在髮尾上搖搖欲墜。但她的眼睛很亮,比早上更亮。看到蘇念和顧景深站在那裡,她鬆開林老師的手跑過來,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喊了一聲:“林老師拜拜!謝謝!”然後繼續跑。

蘇念蹲下來接住她,小滿撲進她懷裡,身上有一股幼兒園特有的味道——混合了積木的木屑味。蠟筆的油脂味和教室裡那缸金魚的水腥氣。蘇念把鼻子埋進她亂蓬蓬的頭髮裡,聞到最底下那層還是她熟悉的草莓味洗髮水。顧景深站在旁邊,伸手把那個搖搖欲墜的黃皮筋從小滿頭髮上取下來,然後把她散開的那半邊頭髮用手指粗略地攏了攏,沒有扎,只是攏到耳後。

“今天擰了幾顆螺絲。”

小滿從蘇念懷裡退出來,伸出兩隻手,把手指頭全部張開,比了一個“十”,然後又比了一次“十”,又比了一次“五”。“這——麼多。”

“擰完了嗎。”

“沒有。工具臺上還有好多。老師說下週還可以擰。”小滿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但明顯的期待,“今天繪本角的小椅子歪了,我幫老師修好了。”

“你還會修椅子。”

“是螺絲鬆了。擰一擰就好了。”小滿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把手伸進書包側兜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張折得不太整齊的紙遞給蘇念,“這是我今天畫的。老師說我畫得好。”

蘇念把紙開啟。畫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工具臺,工具臺上有一排螺絲刀,每一把的顏色都不一樣。工具臺旁邊站著一個穿黃色衣服的小人,小人旁邊用藍色蠟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豎起的大拇指。蘇念看著那個大拇指,覺得這個評價體系非常精準——林老師說“畫得好”大概是指螺絲刀的顏色搭配不錯,而她女兒在畫上給自己加了個大拇指。這種自我認可的能力既不是從她身上學的,也不是從顧景深身上學的。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天生的自洽。

“畫得很好。特別是那個大拇指。”

小滿滿意地把畫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回書包裡。然後她仰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忽然發出了一個簡短而完整的指示:“我餓了。”

顧景深彎腰把她抱起來,往車方向走。小滿趴在他肩膀上晃著腿,嘰嘰喳喳地開始彙報今天的完整行程。擰了螺絲,聽了故事,幫小朋友搭了積木,沒有哭。說這些的時候,她手裡一直攥著一顆螺絲釘形狀的積木,攥得很緊,生怕掉了。蘇念走在旁邊,用手指勾了勾她散開的那半邊頭髮,繞在指尖又放開。

回到車裡,蘇念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到小滿已經把那顆螺絲釘積木放在布娃娃手裡,正在教布娃娃怎麼擰螺絲:“你先這樣拿著,然後對準這個孔,然後轉——不要太快,太快了會歪。”蘇念把視線收回到前路,掛擋,鬆手剎,車子平穩地滑出停車場。

“晚上吃什麼。”顧景深在副駕駛上系安全帶。

“排骨。”蘇念說。

“已經化凍了。回去就做。”

“多放糖。”

“她今天第一天上學,當然多放糖。”

後座傳來小滿的聲音,她已經停止了給布娃娃上課,正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她忽然指著窗外大喊了一聲:“媽媽!那棵張小綠還在!”蘇念看了一眼後視鏡——窗外那排行道樹裡,有一棵特別歪的,樹冠斜斜地伸向路面,小滿上週給它取名叫張小綠。它還在那裡,跟她上週去周靜家的路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樹不會跑。”蘇念說。

“但是它好像長大了一點點。”小滿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鼻尖壓成一個小平面,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著前排宣佈,“張小綠也上幼兒園了。它學的是站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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