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執行規則那張家規貼在冰箱上之後，蘇念發現自己的咖啡攝入量正在被一個三歲小孩系統性監控。
小滿每天早上出門前會走到冰箱前面，指著第二條念一遍——“媽媽加班的時候要吃飯，不能光喝咖啡”——然後轉頭看蘇念，用一種幼兒園老師檢查作業的眼神確認她今天的午飯計劃。
“今天中午吃什麼。”
“工作餐。律所樓下有食堂。”
“工作餐不算。上次你說有工作餐，結果只吃了一個三明治。三明治不是飯。”
蘇念沒法反駁。她只好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拍張照片發給顧景深，讓顧景深給小滿看。顧景深回訊息的方式很統一，每次都是三個大拇指，然後加一句“已呈送家規委員會稽核”。
家規委員會是小滿給自己封的頭銜。她在冰箱旁邊放了一個小本子，封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印章，上面寫著三個字——“委員本”。本子裡記錄了每一條規定的執行情況，用的不是分數也不是小紅花，是三角形和圓圈。三角形代表“做到了”，圓圈代表“今天沒做到但是明天可能會做到”。
蘇念翻過一次那個本子。她發現自己在最近一週的記錄裡全是三角形。她女兒注意到了她的改變，並且用一種非二元的方式給她留了空間——沒做到不是叉，是圓圈，是“今天沒做到但是明天可能會做到”。這個詞不是蘇念教的，是小滿自己發明的。
顧景深那邊的記錄也是三角形居多。他遵守了家規第一條，沒有再在書房沙發上睡覺。小滿每天晚上睡覺前會去書房檢查一遍沙發，確認上面沒有枕頭。沒有毯子。沒有她爸因為加班太晚就地倒下的證據。
有一天晚上她發現沙發上搭了一件顧景深的外套。她把外套抱起來放到書桌椅子上，然後在委員本里給那天畫了一個圓圈。蘇念問她為什麼是圓圈不是三角形，她說因為爸爸不是故意睡沙發的，他只是把衣服忘在那裡了，不算犯規。
她女兒在自己制定的規則裡留出了容錯空間。這種容錯不是降低標準，是區分動機。
工具箱的整改也在持續推進。
顧景深現在用完工具箱會放回儲物間的架子第三層。工具箱的把手上被小滿貼了一張標籤——用膠帶粘著，膠帶邊緣翹起來一小角，上面用藍色蠟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顧”字。意思是這個箱子的位置是固定不可變更的，跟幼兒園工具臺上每把螺絲刀都有自己的插槽一樣。
蘇念有一次不小心把剪刀放在了茶几上。小滿路過看到，把剪刀拿起來放回工具抽屜裡，然後對蘇念說了一句話。她說的是“媽媽你的剪刀沒有回家”，不是“放回去”，是“回家”。
到了三月底，小滿的規則意識開始從家庭內部向外擴充套件。
林老師在家園聯絡本上寫了一段話：“今天戶外活動時，一個小朋友搶在小滿前面滑滑梯。小滿沒有生氣，只是對那個小朋友說——‘你應該排隊。每個人都有先滑和後滑，這次你先滑了，下次就輪到我先滑。’小朋友愣了一下，然後說好。小滿現在已經會用規則來解決問題了，而且她定的規則很公平。”
蘇念把這段話拍下來發給顧景深。顧景深回了兩個字：像你。
蘇念看著那兩個字，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不像我。我小時候被人插隊只會憋著不說。她敢說出來，還能讓對方同意她的規則。這種能力不是從我身上學的，是她自己長出來的。”
顧景深又回了兩個字：也是。
又過了一週，家規新增了第五條。
這一次的筆跡比前四條明顯工整，鉛筆的削尖程度剛好，筆畫雖然還是歪扭但每個字的間架結構都不散。第五條寫的是：別人說話的時候要認真聽，不能一邊看手機一邊嗯嗯嗯。
蘇念看到這條的時候正在喝咖啡，差點嗆到。她百分之百確定這條是專門針對顧景深的——他有個習慣，小滿跟他講話的時候如果正好在看郵件，就會心不在焉地說“嗯嗯”。小滿每次聽到這個“嗯嗯”都會停下來，等他把眼睛從手機上移開了再繼續說。現在她直接把這個寫進了家規。不是抱怨，不是發脾氣，是立法。
蘇念把新增的家規條款貼在冰箱上，然後轉頭對正在洗碗的顧景深說：“你女兒給你單獨立了第五條。”
顧景深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走過來看了看冰箱上新貼的那張紙。沉默了兩秒。
“她這是針對我。”
“對。但她說得對。”
“我知道她說得對。我改。”
蘇念靠在冰箱旁邊，雙手抱胸，看著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螢幕上是一個列表，標題寫著“女兒指出的需要改進的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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