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39章 幼兒園的意外來客(1)

作者:橙子欽差·10天前

第39章 幼兒園的意外來客十一月的第一個週一,林老師在家長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本週五上午,幼兒園將舉辦家長開放日活動,邀請一位家長來園裡給孩子們講講自己的職業。不需要準備複雜的材料,不需要做PPT,只需要帶一樣工作中常用的東西,跟孩子們聊聊天就好。目前已經有兩位家長報名,一位是醫生媽媽,會帶聽診器來;一位是消防員爸爸,會帶頭盔和防護面罩。還有最後一個名額,歡迎有興趣的家長私信我。

蘇念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截了個圖發給顧景深。顧景深回得很快,只有三個字:你去吧。她問為什麼是我,他說因為你是我們家裡最會說話的。她又說講什麼,給一群三四歲的小孩講離婚官司嗎。他說你連法官都說動了,還說不動幾個小孩。蘇念看著這行字,覺得他在偷換概念,但懶得反駁,把手機放在案卷旁邊繼續寫材料。

晚上回到家,小滿正趴在茶几上畫畫。她看到蘇念進門,放下蠟筆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張剛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紙。紙上是林老師今天在班上發的家長開放日報名表,姓名一欄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填了“顧小滿”,家長職業一欄也歪歪扭扭地填了——“吵架”。蘇念看著這兩個字,蹲下來問小滿這是你寫的嗎。小滿點頭,指著“吵架”兩個字解釋說,媽媽的工作就是幫別人吵架,但不是壞的那種,是講道理的吵架。講道理的吵架有個專門的名字,叫做開庭。

週五早上,蘇念站在幼兒園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小木槌。那是她昨晚翻遍了辦公室也沒找到合適的教具之後,從律所儲物間裡翻出來的——幾年前年會搞活動用的法槌模型,木質手柄上刻著“公正”兩個字,底座上有一小塊磕碰的痕跡,大概是當時被陳誠不小心摔的。她本來想帶別的東西——案卷太枯燥,照片涉及當事人隱私,律師袍太誇張,這把法槌是她最後的選擇。不大不小,剛好能握在手裡,敲在桌上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教室裡坐了二十多個小朋友,分成兩排圍坐在矮桌旁邊。林老師站在旁邊,正在幫一個流鼻涕的小男孩擦鼻子。小滿坐在第一排最左邊,穿著那件鵝黃色的上衣,頭髮今天紮了兩個對稱的小揪揪,是蘇念早上特意花了五分鐘才紮好的。她看到蘇念走進來,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但沒有像平時那樣跑過來撲到她腿上,而是端正地坐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林老師向大家介紹,這是小滿的媽媽,她是一名律師。今天她來給大家講講律師是做什麼的。一個坐在後排的小男孩立刻舉手,聲音洪亮地宣佈:“我知道!律師就是吵架的!”教室裡鬨堂大笑,旁邊幾個小孩也跟著起鬨說“我媽媽也說律師是吵架的”“我爸爸說律師很厲害”。小滿轉過頭去,認真地對那個小男孩說了一句:“不是吵架。是講道理。我媽媽講的道理法官都聽。”

蘇念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想起報名表上那兩個字。她確實寫過“吵架”,但她也知道那不對,今天早上出門前她特意把報名表從書包裡翻出來,讓蘇念幫她把“吵架”兩個字擦掉,改成了“開庭”。她不會寫“庭”字,是蘇念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寫的。她女兒在用自己的方式修正對媽媽職業的定義——從“吵架”到“開庭”,這兩個詞之間的距離,是她觀察了好幾個月。聽了無數次電話。去律所親眼看過媽媽工作的樣子之後,自己走完的。

她把法槌放在矮桌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孩子們差不多高。

“小滿說得對,律師不是吵架的。律師是用法律幫別人解決問題的人。比如說,如果有兩個小朋友都想要同一個玩具,一個人說是我先拿到的,另一個人說是我先看到的,怎麼辦?可以找老師幫忙評理,法官就像老師一樣,律師就是幫大家把事情的經過講清楚的人。”

孩子們眨著眼睛看著她,剛才那個說“律師就是吵架的”的小男孩舉手又問了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電視上律師都在吵架?”

“因為吵架比講道理熱鬧。但他們不是在吵架,是在辯論。辯論是把自己的理由說清楚,讓對方和法官都明白。你們今天早上有沒有為了誰先滑滑梯跟別的小朋友說過話?”

有幾個小孩不約而同地點了頭。

“那也是辯論。”

小滿在第一排坐得更直了。她知道媽媽說的“辯論”是什麼——她上次在滑梯旁邊跟一個插隊的小朋友說的那段話,大概就是辯論的一種。她當時沒有哭,沒有推人,只是說“你應該排隊,每個人都有先滑和後滑”。她現在有了法律依據。

蘇念把法槌拿起來,讓每個孩子都敲一下。孩子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握著小木槌在桌面上敲一下,敲完之後咯咯笑。有個小女孩敲得太輕了,法槌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就滑到一邊,她認真地問:“敲這個就可以當律師嗎?”蘇念說不能,但敲這個可以讓大家安靜下來聽你說話。小女孩點了點頭,把法槌小心地遞給下一個小朋友,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小朋友說:“你輕一點,不要敲壞了。”

輪到小滿的時候,她兩隻手握著法槌的柄——因為一隻手握不穩——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很穩。她敲完之後把法槌放回桌上,仰頭對蘇念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全程沒有像別的小朋友那樣問“我敲得好不好”,也沒有回頭看她媽媽的反應。她只是完成了這個動作,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蘇念看著女兒的背影,忽然覺得她今天在教室裡從頭到尾的表現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她沒有撲過來抱大腿,沒有大聲喊媽媽,沒有在別的小朋友面前炫耀“這是我媽媽”。她坐在第一排最左邊,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小朋友,和其他人一起聽她媽媽講什麼是律師。但她又不是普通的小朋友——她在別的小朋友說律師是吵架的時候,轉過頭去糾正了他們。

活動結束後,蘇念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林老師送她到門口,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蘇律師,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小滿最近在園裡有了一些新變化,她開始主動幫別的小朋友跟老師溝通。

有一次一個小女孩想上廁所不敢說,小滿幫她舉了手,然後跟老師說‘她想去廁所但是不好意思說’。還有一次兩個小朋友爭積木,她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們一個人玩五分鐘,用小鬧鐘計時’。她已經開始用規則幫別的小朋友解決問題了。”林老師頓了頓,“她上次在滑梯旁邊跟插隊的小朋友說的話,隔壁班的老師也聽說了,前兩天還來問我那個會排隊的小朋友是不是我們班的。”

蘇念轉頭看了一眼教室裡正蹲在工具臺前面幫一個小朋友裝螺絲刀的小滿,她正把螺絲刀對準螺絲凹槽,手指很穩,但嘴裡在說“你先這樣拿著,然後對準,然後轉”,跟顧景深教她用螺絲刀時說的步驟一模一樣。蘇念回過頭對林老師說:“她在家裡也這樣,她爸的手機備忘錄裡有個列表,叫‘女兒指出的需要改進的事項’,已經列了十幾條了。”林老師聽完笑了一聲,然後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有些孩子是學會規則之後開始守規則。小滿不一樣,她是學會規則之後開始用規則幫助別人。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成長方向。前者是適應,後者是領導。”

晚上回到家,蘇念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發現小滿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她的小工具箱和一把從茶几抽屜裡翻出來的舊門把手。她把門把手拆開了,零件按大小排列在地毯上——螺絲。彈簧。墊片,每一件都擺得整整齊齊,間距均勻,角度一致。她在研究門把手的內部結構,不是破壞,是拆解。蘇念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那顆最小的螺絲在指尖轉了轉。

“今天在幼兒園,你幫了一個想上廁所的小朋友舉手。”

“對呀。她不敢說,我幫她說了。”

“你為什麼幫她。”

小滿從零件堆裡抬起頭,用一種“媽媽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著蘇念,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語調也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她幾個月來積累的所有經驗裡提煉出來的。

“因為我有聲音,她沒有。有聲音的人要幫沒有聲音的人說話。那個阿姨也是這樣,她自己說不出來,所以你幫她說。媽媽,你幫了她,她就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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