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橘子來家裡週五下午，蘇念接小滿放學的時候，林老師遞過來一張畫。畫是今天美術課上的主題——我的好朋友。小滿畫的是小橘子，畫上的小橘子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舉著一顆草莓糖。小橘子畫的是小滿，畫上的小滿戴著一頂粉色的毛線帽，旁邊站著一隻貓。
林老師說，兩個人畫完之後互相交換了畫，還拉鉤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
蘇念牽著小滿走出幼兒園大門的時候，看到小橘子正被她奶奶牽著手往公交站方向走。小滿忽然鬆開蘇唸的手跑過去，拉了拉小橘子的袖子。兩個人在路邊說了幾句話，蘇念看到小橘子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小滿又說了幾句，小橘子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她奶奶，她奶奶笑著點了點頭，小橘子就轉過頭來對小滿使勁點了一下頭。
小滿跑回蘇念身邊，仰頭說：“媽媽，小橘子週六可不可以來我們家玩。她說她還沒有見過布丁。”
週六上午十點，門鈴響了。蘇念開啟門，小橘子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紅色的小外套。她身後站著她的奶奶，奶奶笑著把蘇念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橘子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激動了，激動得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疊了又拆。拆了又疊，折騰到快十點才睡著。
蘇念低頭看了看正蹲在玄關換鞋的小橘子，她把那雙白色小鞋整整齊齊地放在鞋架上，還伸手把旁邊一隻被顧景深踢歪的拖鞋擺正了，然後才站起來，小聲地喊了一聲“阿姨好”。
小滿從客廳跑過來，手裡抱著布丁。她今天把布丁的脖子上繫了一條淺黃色的小絲帶，那是她從自己發繩盒裡翻出來的，說是給小橘子第一次來家裡做客準備的歡迎儀式。布丁顯然不太領情，耳朵往後壓著，尾巴不耐煩地甩來甩去，但沒有掙扎。
“這是布丁。”小滿把貓往小橘子面前舉了舉。
小橘子沒有馬上伸手。她先蹲下來，把手攤開放在布丁面前，讓布丁聞她的手指。布丁聞了兩秒，把腦袋偏開了，但沒有往後躲。小橘子這才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布丁的耳朵，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什麼東西碰壞了。布丁的尾巴尖搖了搖。
“它好軟。”小橘子說。
“你摸它的脖子。它喜歡被摸脖子。”小滿說。
小橘子把手移到布丁的後頸，輕輕順了兩下。布丁喉嚨裡發出一串咕嚕聲，眼睛半閉起來，把腦袋往小橘子的掌心裡拱了一下。小橘子抬頭看小滿，眼睛亮得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小滿站在旁邊，下巴微微抬起，表情跟她每次在幼兒園齒輪區完成一條新傳送帶時一模一樣——不是得意，是驗證成功。
蘇念在廚房準備水果，透過開放式料理臺的縫隙看著客廳裡這兩個小孩。小滿把布丁放在沙發上，小橘子坐在旁邊，布丁在兩個小孩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了小橘子的腿。它把前爪搭在小橘子膝蓋上，轉了兩圈，團成團，把下巴擱在自己尾巴上。小橘子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怎麼放。
“你不要動。它自己會找位置。”小滿的聲音壓得很輕，“你呼吸不要太重，會嚇到它。”
小橘子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她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隻蜷成一團的小貓，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地變小了，嘴唇輕輕抿著，眼睛一眨不眨。蘇念靠在廚房門框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把手機拿出來，悄悄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小橘子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隻灰貓的側臉，和她身後站著的小滿。
布丁在小橘子腿上睡了大半個小時。小橘子一動不動地坐著，期間只抬頭用口型問了一次“我可以上廁所嗎”。蘇念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她輕手輕腳地把布丁從膝蓋上抱下來放在沙發墊上，跑去上完廁所，回來發現布丁又跳回了她膝蓋上。小滿從茶几上拿起一顆草莓糖放在小橘子手邊，說：“它喜歡你。它只在喜歡的人腿上睡覺。”
小橘子低頭看著膝蓋上的貓，用手指輕輕順了順布丁的後背，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的弧度跟她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一模一樣。
中午吃飯，顧景深做了紅燒排骨和西紅柿炒雞蛋。小橘子坐在小滿旁邊，兩個小椅子捱得很近，近到布丁可以在兩把椅子之間來回走。小橘子吃飯很安靜，夾菜的時候筷子拿得很穩，吃完的骨頭放在盤子旁邊，沒有亂扔。蘇念給她盛了一碗湯，她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然後把湯喝得乾乾淨淨，碗底的玉米粒也用勺子舀出來吃掉。
小滿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指著小橘子的碗對蘇念說：“媽媽，小橘子不挑食。她什麼菜都吃。”語氣裡帶著一種鄭重的介紹，好像在向全家推薦一個非常重要的人選。小橘子被她說得臉有點紅，低頭扒了一口飯。蘇念說那以後你可以多來我們家吃飯，幫小滿做個好榜樣。小橘子嘴裡含著飯，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飯後，小滿帶小橘子參觀她的實驗室。實驗室已經從客廳角落搬到了陽臺旁邊的小書房，檯面上擺著小滿的所有裝備——齒輪玩具。積木零件。一個小工具箱，還有那本淺黃色封面的小本子。
小滿從工具臺上拿起她的齒輪傳送帶，那個上個月在幼兒園引起圍觀的四齒輪結構。放在小橘子面前，接通電源，四個齒輪同時轉動，鏈條發出細密的咔嗒聲。小橘子看著那顆小球從起點滾到終點，又從終點被傳送帶送回起點，嘴巴微微張開。
“這個是我搭的。”小滿說。
“我知道。我在幼兒園看過。”小橘子說。
“你要不要試一下。你可以把中間那個齒輪拆下來換成大的，看看轉得快還是慢。”
小橘子把手伸向齒輪，手指在零件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小滿一眼。小滿點了點頭。她這才把那個黃色的小齒輪從底座上拆下來，又從零件盒裡挑了一個最大的紅色齒輪安上去。齒輪的齒距不一樣，她安了好幾次都對不上，安第三次的時候手指有點發抖，紅色的齒輪從手裡滑下去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小橘子愣住了，低下頭，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我弄壞了。”
小滿把滾走的齒輪撿起來放回桌上，聲音很平：“沒有弄壞。齒輪掉在地上不會壞。你手鬆了一下而已。”她把紅色齒輪重新放進小橘子手裡，用手指點了一下底座上安裝孔的位置，“對準這裡。左邊先放，然後右邊按下去。你剛才先放的右邊，所以對不上。先放左邊。”
小橘子按她說的方法把齒輪裝上去，試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齒距對上了。她按下啟動鍵，齒輪傳送帶重新運轉，小球在新的齒輪組合下滾得比之前慢了一點。
“變慢了。”小橘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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