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橘子過完年，小滿又回到了幼兒園。
開學那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時早，自己穿好衣服坐在玄關，把一雙新買的紅色小皮鞋套在腳上，低著頭跟鞋子說了好一會兒話。蘇念端著咖啡靠在走廊牆邊聽了一會兒。
大概是在跟鞋子商量今天先邁哪隻腳，最後達成的協議是“左腳先走，因為左腳去年一直先走，今年輪到右腳了”。蘇念沒有打斷這場談判，只是幫她把書包側兜裡的備用襪子從一雙加到了兩雙——新鞋磨腳，備用襪子比創可貼管用。
到了幼兒園門口，小滿自己跳下車，書包側兜裡那盒草莓夾心餅乾隨著她的動作哐當響了一聲。那是她帶給小橘子的。小橘子本名不叫小橘子，叫陳橙，上學期最後一個月才轉來，分座位的時候剛好坐在小滿旁邊。
小滿第一次在家提起這個名字時說的是“班上有個新來的小朋友，她的名字是水果”。她管人家叫了小半個學期的“水果”，後來林老師說人家叫陳橙，小滿就在“橙子”和“橘子”之間猶豫了幾天，最後選了橘子，理由是“她笑起來跟橘子一樣圓”，明明橙子也很圓，小滿的腦回路從來捉摸不透。
蘇念站在幼兒園門口看著女兒跑進教室，書包在背上顛得一跳一跳的。林老師正好在門口迎接孩子們返校，小滿跑到她面前緊急剎車，從書包裡掏出那盒餅乾雙手奉上：“林老師新年好！這個是草莓味的，裡面有夾心。外婆說過完年要給老師送好吃的，因為老師很辛苦。”
林老師蹲下來接過餅乾，認真地看了看盒子上的圖案，說草莓味是老師最喜歡的口味。小滿滿意了，轉身往教室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書包裡掏出第二盒塞給林老師：“這盒是給小橘子的。她上次說喜歡吃草莓。”說完不等林老師回答就跑進了教室。
林老師拿著兩盒餅乾站起來，對走到門口的蘇念笑了一下。蘇念點了個頭當打招呼，目光越過林老師的肩膀看向教室裡——小滿已經跑到了小橘子旁邊，正從書包裡往外掏東西。她今天早上往書包裡塞了至少五樣東西：餅乾。一盒新蠟筆。一卷她自己在家裡用訂書機訂的小本子，還有一顆用錫紙包著的草莓糖。每一樣都有去向，每一樣都有理由。蘇念看著女兒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在小橘子桌上，覺得她不是來上學的，是來交接專案的。
蘇念今天提前了半小時離開律所。母親和小姨過完年已經回了老家，顧景深在家做晚飯，她負責接小滿。到幼兒園的時候離放學還有十分鐘，幾個早到的家長靠在走廊牆邊刷手機。林老師從觀察室探出頭，朝她招了招手。
“蘇律師，你來一下，跟你說個事。”
蘇念走過去。林老師手裡端著半杯茶，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帶著點笑。
“今天午睡起來，小橘子找不著她的發繩了，急得到處翻。那根發繩是她媽媽給她編的，上面有個小草莓的墜子，她特別喜歡，睡覺前取下來放在枕頭底下，醒來就不見了。”
蘇念等著下文。林老師喝了口茶。
“幾個小朋友幫著她找，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翻被子，翻枕頭，翻了半天沒找到。小橘子蹲在旁邊嘴巴一扁一扁的，眼看就要哭了。小滿倒是沒跟著翻。她站旁邊看了一會兒，走到小橘子床邊，把小橘子的被子整個掀開，從上到下摸了一遍被面，又摸了一遍褥子，然後在床單和褥子中間那條縫裡把那根發繩掏出來了。”
林老師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蘇唸的反應。
“我後來問她怎麼知道在那裡，她說小橘子睡覺喜歡把手塞到床單底下，發繩可能是睡覺的時候從枕頭底下滑進去的。她午睡的時候觀察到的。我覺得小滿的觀察力也很強，對於她擅長的地方，咱們可以重點培養一下。”
蘇念聽到這裡，心裡動了動。小滿午睡向來不太老實，以前在家就經常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把被子疊成四方形再拆開。她以為女兒只是不愛睡覺，現在才知道，那些安靜的中午，她的眼睛從來沒閒著。她看著別的小朋友怎麼睡覺，記住了小橘子把手塞進床單底下的習慣，然後在人家東西丟了的時候，不慌不忙地把這個細節從記憶裡調出來，變成了找東西的線索。
教室裡，小滿正坐在矮桌旁邊畫畫。小橘子挨著她坐著，頭上扎著那根草莓發繩，兩個小揪揪翹得老高，手裡舉著小滿的黃色蠟筆，正在幫忙往畫上塗顏色。兩個人湊得很近，小滿畫一筆，小橘子就塗一塊，偶爾小滿歪頭看看小橘子塗的顏色，說一句“這裡用黃色比較好”，小橘子就乖乖換筆。那根失而復得的發繩在小橘子頭上隨著她塗色的動作輕輕晃動，草莓墜子在午後的光線裡一閃一閃的。
放學的時候小滿牽著小橘子的手走出來。小橘子被她奶奶接走之前回頭喊了一聲“小滿拜拜”。小滿站在門口衝她揮了揮手，然後跑過來抓住蘇唸的手。
“媽媽，小橘子今天發繩丟了，我幫她找到了。在床縫裡。”
“你怎麼知道在那裡？”
“因為她睡覺的時候手喜歡放在床單底下。發繩肯定也滑進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拉著蘇念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仰頭問：“媽媽，回家可以吃草莓嗎。”“我們小滿這麼愛吃草莓啊，只要小滿喜歡，媽媽和爸爸就會給小滿買。”蘇念寵溺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