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48章 布丁(1)

作者:橙子欽差·10天前

蘇念開始認真研究養貓這件事,是在家庭會議之後的第二天。她在律所午休時間把幾家本地救助機構的公眾號翻了一遍,又諮詢了兩位家裡養貓的同事。

一位說養貓比養狗省心,另一位說掉毛掉到你懷疑人生,兩位同事在她面前差點吵起來。蘇念把兩人的意見都記在備忘錄裡,然後給顧景深發了條訊息:週末去救助站看看。

顧景深秒回了兩個字:收到。然後又補了一條:小滿今天早上在委員本上新畫了一頁,標題叫“貓咪物品清單”,畫了貓碗。貓砂盆。貓抓板,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貓爬架。

蘇念看著這條訊息,靠在辦公椅上,把手機螢幕按滅又按亮,想象她女兒趴在茶几上認真規劃貓咪生活配套設施的樣子。她這輩子見過無數張清單,證據清單。財產分割清單。庭審準備清單。

但這一張大概是她見過的最認真也最不功利的一張,因為清單的起草人既不打算贏什麼,也不打算從誰那裡拿走什麼,她只是想為一個還沒到來的生命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週六上午,蘇念和顧景深帶小滿去了城南一家流浪動物救助站。救助站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種了一棵枇杷樹,樹下蹲著一隻橘貓,正在舔爪子。

小滿遠遠看到那隻橘貓就站住了,轉頭小聲對蘇念說:“媽媽你看,那隻貓在洗臉。”蘇念嗯了一聲,感覺到女兒攥著自己的手指比平時多用了一成力,不是緊張,是興奮被強行壓在“不能嚇到貓”的自律下面。這種自律蘇念太熟了,她自己在法庭上也經常這樣。

救助站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靠牆兩排貓籠,每個籠子裡都有貓砂盆。食碗和水碗,籠子外面掛著每隻貓的資訊卡——名字。年齡。性格。救助經歷。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貓糧的腥氣,不算難聞,但跟家裡那種混合了草莓洗髮水和排骨燉湯的味道完全不同。

小滿踏進那道門之後整個人都安靜下來,沒有像平時逛超市那樣蹦蹦跳跳,而是放慢了腳步,站在第一排貓籠前面,把手背在身後。蘇念知道這個姿勢,上次在植物園看蝴蝶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手背在身後,不伸手,不尖叫,只用眼睛。

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姓方。她看到蘇念一家三口走進來,放下手裡的貓碗迎上來,問他們想領養什麼年齡的貓。蘇念說孩子想養,想先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方姐看了一眼正揹著手站在貓籠前面的小滿,笑了一下,說我們這兒有隻小貓,前幾天才來的,膽子小,一直縮在籠子角落裡,今天倒是出來了,要不你們去看看。

那隻貓蹲在最裡面那排最角落的籠子裡。籠子外面掛的資訊卡上寫著:約兩個月大,淺灰色短毛,母貓,流浪時被發現,左後腿輕微跛行,已治癒。名字那一欄暫時空著,方姐說救助站裡貓來得多去得也快,還沒來得及給這隻小貓起名字。

小滿走過去,在籠子前面蹲下來。那隻灰色的小貓正坐在貓砂盆旁邊,用一種介於好奇和警覺之間的眼神打量著籠子外面的人。它的耳朵確實像小滿說的那樣是三角形的,薄薄的兩片,邊緣在從視窗照進來的陽光裡透出淡淡的粉色。左前爪縮在胸口,右前爪撐在地上,坐得端端正正,像小滿第一次見到陌生人時的樣子——不是害怕,是謹慎。

小滿沒有馬上說話,也沒有把手伸到籠子邊上。她只是蹲在那裡,安靜地跟那隻貓對視了很久,然後用她平常跟小橘子說話時才用的那種壓低了音量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好。我叫小滿。你叫什麼名字。”

貓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往後退,只是把耳朵轉了一下,從朝外轉為朝前,尾巴尖輕輕搖了搖。小滿注意到那個微小的尾巴尖的動作,嘴角翹起來,轉頭對蘇念說:“媽媽,它剛才動尾巴了。它不是怕,它是在想事情。”蘇念蹲在她旁邊,隔著籠子看著那隻灰色小貓琥珀色的眼睛,方姐說得沒錯,這隻貓膽小,但它允許小滿蹲在它面前好幾分鐘沒有退縮,已經比它之前縮在角落裡的狀態進步了一大截。

蘇念轉頭看了顧景深一眼。他正站在後面,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眼睛看著籠子前面那個小小背影和她面前那隻灰色小貓。他感覺到蘇唸的目光,低頭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方姐開啟籠門,把小貓輕輕抱出來放在小滿腿上。小滿沒有像大多數第一次摸到小貓的孩子那樣興奮地叫出來——她只是把一隻手攤平放在膝蓋上,讓貓先聞她的手指。貓湊近她的指尖嗅了嗅,又嗅了嗅她衣服袖口上沾的草莓餅乾味道,然後沒有往後退。小滿用另一隻手輕輕順了順貓的後背,從頭頂滑到尾巴根,動作很慢,力度很輕。貓的尾巴又輕輕搖了一下。

“媽媽,它的毛比布娃娃的頭髮還軟。”

“你覺得它叫什麼名字合適?”

小滿低頭看著那隻貓,貓正把前爪搭在她膝蓋邊緣,仰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她想了想,說:“叫布丁。因為它的顏色跟布丁一樣。”

方姐在旁邊笑了一聲,說前幾天同事給這隻貓取了個臨時名叫“小灰”,但貓一直不理,叫布丁倒是耳朵轉了轉。小滿低頭看貓,喊了一聲“布丁”,貓把腦袋偏了一下,盯著她看。她又喊了一聲,貓把尾巴晃了晃。

辦完領養手續之後,方姐送他們到門口。那隻叫布丁的貓被裝進一個淺藍色的航空箱裡,小滿自己提著,雙手握緊提手,步伐很穩。蘇念問她要不要爸爸幫忙提,她說不用,這是她負責的事。她說話的語氣跟上次在幼兒園搬餐具時說“我搬得動”一模一樣,不是逞強,是已經評估過重量和自身能力,得出了可行的結論。

回家路上,小滿把航空箱放在後座靠窗那一側,自己繫好安全帶,然後一直把手搭在箱子外面,隔著塑膠壁輕輕貼著。布丁在箱子裡安靜地蜷成一團,尾巴從航空箱的透氣孔伸出來一截,搭在小滿的手指上。

小滿低頭看著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一路上沒有哼歌,沒有說話,只是嘴角一直翹著。蘇念從後視鏡裡把後座那一人一貓的畫面看了好幾遍,然後在紅燈前停下來,伸手越過擋位,輕輕碰了碰顧景深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

布丁到家的第一個小時,一直躲在沙發底下不肯出來。小滿沒有趴在地上伸手去夠它,也沒有大聲喊它的名字。她把貓砂盆放在客廳角落,把貓糧和乾淨的水放在沙發旁邊,然後自己在沙發前面坐下來,背靠著沙發坐墊,翻開委員本開始畫今天的新記錄。

她在那頁畫了一隻貓,畫了一個航空箱,畫了貓的新貓碗和貓砂盆,然後畫了一個三角形——又大又滿,塗滿了黃色。蘇念從廚房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在沙發旁邊站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女兒靠在沙發上畫畫的背影,那隻叫布丁的小灰貓正從沙發底下探出半張臉,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小滿的衣服下襬。小滿沒有回頭,嘴角悄悄翹了一下,繼續畫她的三角形。

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走進書房關上門,拿起手機給周靜發了條訊息:“我們家多了個新成員。”周靜秒回:“什麼成員?”蘇念打了兩個字:“布丁。”周靜又回:“能吃的那種還是能摸的那種?”蘇念回了三個字:“都能的。”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聽到客廳裡傳來小滿壓低了音量的聲音——“布丁你不要怕,這裡沒有人會拉你尾巴。那個藍色的是你的碗,那個白色的是你的廁所。沙發底下有點灰,但是沒關係,爸爸明天會拖地。”

蘇念靠在書房門框上,聽著她女兒用介紹園區設施的語氣跟一隻躲在沙發底下的小灰貓做自我介紹,忽然覺得這個家從三個人變成了四個成員,中間沒有任何突兀的過渡,好像布丁本來就應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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