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50章 不見了(1)

作者:橙子欽差·13天前

第50章 不見了布丁不見的那個下午,小滿沒有哭。幼兒園放學回來,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沒有看到那隻蹲在地墊上仰頭等她的灰色小貓。她沒有喊,沒有叫,只是把兩隻小皮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架上,把書包掛在門邊的掛鉤上,然後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

主臥的床底下沒有,書房的窗簾後面沒有,客廳的沙發底下也沒有。廚房的櫥櫃門關著,布丁進不去,但小滿還是開啟每一扇櫃門看了一遍。洗衣機裡沒有,冰箱後面沒有,陽臺的洗衣機滾筒裡也沒有。她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照了每一處縫隙,站起來之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廚房門口,對正在洗菜的蘇念說:“媽媽,布丁不在家。所有它可能待的地方我都找過了,它不在。”

蘇念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擦手,低頭看著女兒。小滿仰著臉,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是要哭的表情,是她在卡住時會出現的那個表情,遇到問題了,需要分析,需要解決方案,哭不能解決問題,先排查原因。

蘇念蹲下來,說:“窗戶有沒有開過?”小滿說陽臺的紗窗關著,但她已經檢查過了,紗窗沒有破洞。蘇念又問大門呢,小滿說下午顧景深出門買菜的時候門開了大概幾秒鐘,他手裡拎著兩袋垃圾和一袋廚餘,開門的時候布丁可能從腳邊溜出去了,因為他當時正在接一個工作電話,沒有低頭看。

蘇念拿起手機給顧景深打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然後被結束通話了。過了幾秒,顧景深發來一條訊息:在開會,馬上結束。蘇念打了三個字:布丁丟了。

這次電話立刻響了,顧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什麼時候?從哪裡跑出去的?”蘇念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顧景深說你們在樓下等我,我馬上回來。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他快步走過走廊的腳步聲,然後是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蘇念掛掉電話,蹲下來看著小滿。“爸爸下午開門的時候布丁可能跑出去了。我們現在去找它。你知道它喜歡躲在什麼地方,你和媽媽一起找,好嗎。”

小滿已經轉身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小揹包,往裡面塞了一包布丁最愛吃的貓零食,又塞了一小瓶水,然後站在門口等蘇念。她沒有哭,沒有問“布丁會不會不回來”,沒有站在原地跺腳發脾氣。她只是把貓零食和水裝進揹包裡,然後站在門口等。

樓下,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小區裡的路燈剛剛亮起來,光線還不太足,綠化帶的灌木叢在暮色裡變成了一團一團的暗綠色陰影。小滿走在前面,沒有大聲喊布丁的名字。蘇念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女兒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搜尋方式來找那隻貓。

不是漫無目的地亂走,是沿著每一棟樓的外牆根走,每隔幾米蹲下來往灌木叢深處看一眼,用手電筒照一下牆角排水管的縫隙,站起來繼續往前。她會在每一處她覺得貓可能躲進去的地方停下來,快遞櫃底下。垃圾桶後面。腳踏車棚角落。單元門口那棵歪脖子銀杏樹下的灌木叢。蹲下來,把手電筒開啟,光束從左邊掃到右邊,確認沒有反光的貓眼睛之後再站起來繼續走。

全程沒有大聲喊貓的名字,只是用很輕很輕的。平時跟布丁說話時才用的那種音量,每隔一會兒說一句:“布丁,你在哪裡。我帶了貓零食。”

蘇念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她沒有搶過手電筒,沒有說“讓媽媽來找”,沒有打電話給物業叫保安幫忙,雖然她已經在腦子裡把所有這些選項全部列了一遍,但她忍住了。因為小滿現在在做的事,不是一個孩子在盲目地找一隻丟失的寵物,是一個孩子在用她觀察了好幾個星期積累下來的所有經驗,對一個緊急狀況做出她能力範圍內最理性的應對。

她知道布丁怕噪音,所以不大喊;知道布丁喜歡鑽縫,所以檢查每一處排水管和灌木叢;知道布丁對貓零食的聲音有反應,所以在每次停下來的時候輕輕說那句“我帶了貓零食”。這套搜尋方案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建的,蘇念只是跟在後面打手電筒。

她們走到小區最角落的那排垃圾桶旁邊時,顧景深的車停在了路邊。他推開車門大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車鑰匙,領口扯開了一顆釦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蹲在小滿面前,說爸爸剛才開門的時候沒有看腳下,布丁可能就趁那幾秒溜出去了,是爸爸的錯。

小滿把手電筒放在他手裡,說:“布丁不認識小區的路,它會害怕。我們要快一點找。”她沒有接受道歉,不是因為她還在生氣,是因為她現在根本沒空處理道歉這件事。她滿腦子都是布丁在一個陌生環境裡縮著尾巴躲在某個角落的樣子。這個優先順序判斷比她爸的道歉更緊迫。

他們三個人分成兩路。蘇念和顧景深各自打著手電筒掃周圍的灌木叢,小滿蹲在垃圾桶旁邊,把手電筒叼在嘴裡,她看到爸爸以前修水管的時候叼過手電筒,就學會了。光束從垃圾桶底部的縫隙掃過去,掃到一堆舊紙箱和半截廢棄的排水管。她沒有繞過去,也沒有站起來換方向,而是趴下來把臉湊近那截排水管的管口。

那個管口很窄,大概只有成年人拳頭那麼粗,布丁如果縮成一團是可以擠進去的。小滿把手電筒從嘴裡拿下來,對準管口照進去,光束在管道深處反射出兩個針尖大的綠色光點。她說了一句“布丁在這裡”。聲音不大,但蘇念和顧景深同時轉過身。

顧景深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那截排水管。管子嵌在一堆建築廢料下面,要搬開上面的舊紙箱和半塊碎磚才能看到全貌。他把袖子捲上去,把上面壓著的雜物一件一件挪開,動作很穩但很快。小滿趴在旁邊,把貓零食的包裝袋撕開一個小口,放在管口前面,輕輕叫了一聲布丁的名字。

管道深處傳來一聲很細很輕的叫聲,然後安靜了幾秒。一隻灰撲撲的小貓從管道口探出腦袋,鼻子小心翼翼地湊近貓零食,然後整個身體從管道里滑了出來。小滿沒有撲上去抱它,只是把手攤開放在地上,讓布丁先聞她的手指。布丁聞了兩秒,把腦袋拱進她的掌心裡。小滿這才輕輕把它抱起來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它髒兮兮的頭頂上,說了一句:“你跑哪裡去了。我找了好久。”

蘇念蹲在旁邊,伸手幫小滿把額前被汗打溼的碎髮撥到耳後。她注意到小滿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點鼻音——不是剛才找貓時的冷靜,也不是給顧景深佈置任務時的果斷,是事情解決之後才允許自己釋放出來的那麼一點點後怕。她女兒把情緒管理得比她見過的許多成年人都好,但畢竟才幾歲。顧景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女兒懷裡那隻灰撲撲的小貓,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回家吧。”

回到家,小滿給布丁擦了身上的灰,檢查了它的爪子有沒有劃傷,給它倒了一碗乾淨的水。布丁喝了半碗水,吃了半碗貓糧,然後窩在沙發靠背上開始舔毛,好像剛才失蹤了好幾個小時的事完全沒發生過。蘇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女兒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她那本淺黃色封面的專屬小本子,正在今天的日期旁邊畫符號。

小滿之前說符號的意思:三角形代表“做到了”,圓圈代表“今天沒做到但是明天可能會做到”,五角星代表“特別棒”。蘇念遠遠看著,今天的記錄好像是畫了一個五角星,五角星旁邊畫了一隻貓,貓旁邊畫了她自己。爸爸。媽媽,三個人圍成一個圈,把貓圈在中間。

圈外面畫了一個叉——叉下面畫了一扇門,門旁邊畫了一隻腳。那大概是布丁跑出去時顧景深沒注意到的腳。但小滿沒有把那隻腳塗成黑色,她只是畫了一個圈,把腳圈在裡面,旁邊寫了一個字:“下次”。不是“錯”,不是“壞”,不是任何帶有指責意味的標籤。只是一個被圓圈圈起來的。需要改進的事項。

蘇念把視線從小滿的本子上移開,轉頭看向客廳窗外。樓下的路燈已經全亮了,暖黃色的光鋪在小區花園的草坪上,把那棵歪脖子銀杏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她想起剛才在樓下,小滿蹲在垃圾桶旁邊叼著手電筒的樣子。那個姿勢跟顧景深修水管時一模一樣。而她翻找那截排水管的方式,先排查所有縫隙,再鎖定最不可能的角落。跟蘇念在案卷裡翻證據時的思路一模一樣。

這個孩子身上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但把這些影子拼在一起之後的那個完整的人,是她自己。不是蘇唸的複製品,不是顧景深的縮小版,是小滿。是那個丟了貓不哭不鬧。叼著手電筒趴在垃圾桶旁邊。用最輕的聲音說“布丁在這裡”的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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