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女兒天天在拆家》第57章 科技館(1)

作者:橙子欽差·9天前

第57章 科技館第二天早上,小滿是抱著布丁醒的。那隻灰貓不知什麼時候從臥室門縫裡擠了進來,蜷在她枕頭旁邊,尾巴搭在她脖子上,毛茸茸的像一條活的圍脖。

小滿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叫媽媽,是把布丁的尾巴輕輕挪開,然後光著腳跑出房間,站在臥室門口對還在床上沒起來的蘇念和顧景深鄭重宣佈:“今天是科技館日。昨天說好的。”

蘇念把頭從枕頭裡抬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四十分。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她女兒比平時上幼兒園起得還早。

顧景深在廚房煎蛋的時候,小滿已經把自己的小揹包收拾好了。揹包裡裝著一盒草莓夾心餅乾。一包手帕紙。她的電話手錶。一本空白的小本子,還有一支黃色蠟筆。蘇念問她帶本子幹什麼,她說科技館裡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記下來。

蘇念沒有追問什麼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女兒對重要性的判斷標準向來跟大人不一樣,上次在植物園她覺得那片只剩葉脈的枯葉子比整朵櫻花都重要,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科技館在城西,開車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小滿坐在後座安全座椅裡,一路都在往窗外看。五一假期路上車不少,出口排了一小段隊,她看著旁邊那輛白色小轎車的車頂上綁著一輛兒童腳踏車,看了好一陣,然後說了一句:“那個腳踏車肯定很緊張。”

顧景深從前排問為什麼緊張。小滿說因為它第一次坐車頂,跟布丁第一次坐車的時候一樣。蘇念靠在副駕駛座上,想起帶布丁回家的那天,航空箱放在後座,布丁在裡面縮成一團,小滿把手指從透氣孔伸進去讓布丁舔。她女兒覺得腳踏車也會緊張,這個邏輯在大人看來完全不成立,但在她那裡成立,因為所有第一次經歷某件事的東西都應該被允許緊張。

科技館在城西,門口排著彎彎曲曲的隊伍,好幾個孩子舉著棉花糖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小滿牽著蘇唸的手站在隊伍裡,沒有像旁邊的小朋友那樣扒著欄杆往前擠,只是踮起腳看了看門口的展館示意圖。

那張圖畫得花花綠綠的,每個展廳都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來。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拉了拉蘇唸的袖子:“媽媽你看,一樓是藍色的,二樓是黃色的,三樓是紅色的。跟我的蠟筆分類一樣。”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示意圖,一樓是自然展廳,藍色;二樓是力學和光學展廳,黃色;三樓是宇宙展廳,紅色。確實跟小滿蠟筆盒裡的分類邏輯一模一樣——冷色在一端,暖色在另一端,中間是過渡色。她女兒的腦子大概天生就是這種結構,看到任何東西都會自動歸類,不管是案卷還是蠟筆還是科技館的樓層分佈圖。

進了館,他們先去了二樓。不是小滿選的,是顧景深選的。他說二樓有個光影展廳,裡面的東西“應該挺有意思”。蘇念知道他的品味,他說“挺有意思”的東西通常跟光學折射或者機械傳動有關。

果然,光影展廳裡有一整面牆的萬花筒裝置,人站到鏡子前面,鏡子會把你的影像折射成無數個碎片,拼成一朵不斷變化的花。小滿站在萬花筒前面,被鏡子裡無數個自己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踩到了顧景深的腳,然後又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看鏡子裡的無數個小滿都在歪頭。

她伸手摸了一下鏡面,鏡子裡無數個小滿也伸手摸她。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念,鏡子裡無數個小滿也回頭。她眼睛亮起來,拽著蘇唸的袖子把她拉到萬花筒前面,兩個人並排站在鏡子前面,鏡子裡無數個蘇念和無數個小滿站在一起。

小滿仰頭看了看鏡子裡的影像,又看了看身邊的媽媽,忽然說了一句:“媽媽,鏡子裡面有一百個我們。”

蘇念說沒有一百個,是鏡子反射了好幾次。小滿歪著頭又看了一會兒,堅持認為至少有一百個。蘇念沒有繼續糾正她。她覺得女兒說的“一百個”不是數學意義上的精確數字,而是情感意義上的“好多好多個”。在女兒的語彙系統裡,“一百”代表的是多到數不清,多到每一個鏡面碎片裡都有一個媽媽和一個女兒站在一起。

從光影展廳出來,他們路過一個巨大的傅科擺。那個擺錘從很高的穹頂上垂下來,在地面上畫著緩慢的弧線。小滿趴在圍欄旁邊看了好一陣,看那個金屬球從左邊盪到右邊,再從右邊蕩回來,每次蕩過的路徑都稍微偏了一點點。她問顧景深這個東西在幹什麼,顧景深說它在證明地球在轉。

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面,又看了看那個慢慢改變方向的擺錘,沉默了好一陣。蘇念知道她在思考“如果地球在轉為什麼我感覺不到”這個問題,但她沒有問出來。她只是趴在欄杆上又看了一會兒傅科擺下面的刻度盤,然後從揹包裡翻出她的小本子和黃色蠟筆,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圓球和一個弧形箭頭。

蘇念問她畫了什麼。她說畫了一個“會拐彎的鐘擺”。然後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揹包裡,拉著顧景深的手說餓了。

午飯是在科技館裡的餐廳吃的。顧景深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小滿從揹包裡掏出自己的草莓餅乾放在桌上,又把蘇念那份套餐裡的西蘭花一塊一塊夾到自己盤子裡,然後把自己那份雞翅夾給蘇念。

蘇念說你不喜歡吃雞翅嗎,小滿說喜歡,但是媽媽昨天加班累了,雞翅給媽媽吃。蘇念看著盤子裡那塊被女兒小心翼翼夾過來。邊緣沾了一粒米飯的雞翅,忽然覺得這塊雞翅比她這輩子吃過的任何一道菜都值得細嚼慢嚥。

吃完飯他們去了三樓的宇宙展廳。展廳裡有一個模擬星空的天象廳,穹頂上投射出滿天星星,銀河從這頭貫穿到那頭。小滿站在穹頂下面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蘇念以為她看傻了,她才指著穹頂邊緣一顆特別亮的星星問那是什麼。顧景深說是天狼星。小滿說天狼星是不是狗狗星,顧景深說天狼星跟狗沒有關係,它叫天狼是因為它在天狼座。小滿想了想,說那它應該叫“會發光的狗狗星”,因為天狼聽起來很像一隻狼,狼跟狗是親戚。

顧景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這個命名的內在邏輯。蘇念在旁邊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小滿的後腦勺。

從天象廳出來,小滿坐在展廳外面的長椅上,翻開她的小本子畫了一顆星星。星星的角畫得歪歪扭扭,有一個角特別長,她也沒有擦掉重畫,而是在旁邊寫了一個字——“狗”。蘇念低頭看著那個“狗”字,覺得天文學界大概永遠不會有哪個專家委員會投票透過把天狼星改名叫“會發光的狗狗星”,但她女兒在本子裡畫的這顆帶角的歪扭星星,和旁邊那個寫得缺胳膊少腿的“狗”字,會被她儲存在手機相簿裡很多很多年。

下午回家的路上,小滿在安全座椅裡睡著了。她歪著頭,手裡還攥著那本畫了鐘擺和星星的小本子。蘇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頭對顧景深說,她今天早上說那個綁在車頂上的腳踏車會緊張。顧景深笑了笑,說那是因為她覺得所有第一次出門的東西都應該緊張,包括腳踏車。

蘇念看著窗外閃過的行道樹,覺得女兒說的沒錯。那個腳踏車大概真的在緊張。就像布丁第一次坐車,就像她第一次當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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