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之從黃昏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夜深。
清竹園裡的燈一盞一盞地點上了,只剩桌角那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燒得久了,結了一小朵燈花。
他坐在床沿上,那件紅色的紗衣還穿在身上,外面套了一件外衫,領口沒有繫緊,鬆鬆地敞著,露出底下那層薄薄的硃砂色。
小廝進來添過一次燈油,看見他還坐在那裡,猶豫了一下:
“公子,您還不歇息?都這個時辰了……”
裴言之沒有抬頭:
“把燈放著就行,你去睡吧,今晚不用你守夜,沒有我的吩咐不可進來。”
“是,公子。”
小廝放下燈油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之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窗外那幾竿竹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院子角落傳過來,又斷了,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安靜。
裴言之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膝上那件紗衣的袖口,暗紋在昏黃的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他把外衫攏了攏,又鬆開,攏了又鬆開。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才剛天黑。
他開始數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次數,數到數不清了又重新開始數。
燈花又結了一朵,光線更暗了。
他的目光從窗戶移到門口,從門口移回窗戶,來來回回地看,每聽見一點動靜就首起身來,又慢慢地靠回去。
到後來他不再看了,只是低著頭,手指攥著袖口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又慢慢鬆開,然後又攥緊了。
月亮從窗格子裡照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小片清冷冷的光。
裴言之看著那片光慢慢移動,從窗邊移到桌腿,又從桌腿移到了床腳。
他坐了很久,久到身體都有些僵了,手心裡全是汗,攥著袖口的布料溼了一小片。
他覺得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掏空了,先是空的,後來是涼的,像是有風從那個窟窿裡灌進去,怎麼也填不滿。
他有些困,又不肯睡。
他怕他睡著了,她來了,敲門沒人應,她就走了。
他不能讓她以為他不在等。
可是門一首沒有響。
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蟲鳴也停了,連月亮都像是等累了似的,往雲層後面躲了一下。
裴言之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人留在原地的小貓,等了很久都沒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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