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攪著他,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慢慢地割著什麼東西,不疼,但讓人難受得喘不上氣來。
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下來,落在手背上。
……
江言昭醒來的時候窗外己經黑透了。
她睜開眼在黑暗中躺了幾息才坐起來,從桌上摸到火石點了燈,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看見窗戶紙上映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她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把那件黑色夜行衣翻出來換上,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推開窗戶翻了出去,落在後巷裡。
街上空無一人,月光被雲遮了大半,她沿著牆根走,轉過兩條街,在裴府後牆外停下來。
牆很高,但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她踩著一棵老樹的枝幹翻上了牆頭,蹲在牆頭往清竹園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幾竿竹子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跳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她繞過月亮門,穿過迴廊,清竹園那間屋子的窗戶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在夜裡顯得格外安靜。
江言昭走到窗前,從縫隙裡往裡看了一眼。
裴言之坐在床沿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身上穿著一件硃紅色的紗衣,外面罩著的外衫滑落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層薄薄的料子,在燈光裡透出若隱若現的輪廓。
他的一隻手攥著袖口,指節發白,另一隻手搭在膝上,手指蜷著,像是攥著什麼又鬆開了。
他低著頭,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擋住了半邊臉,但燈光照著他下頜的線條,能看見有什麼東西從那裡滑下來,落在手背上,亮晶晶的一小點。
江言昭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推開窗戶翻身進去,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裴言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見窗前站著的那道黑影,穿了一身夜行衣,頭髮利落地綁在腦後,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細細的金邊。
他的眼睛還紅著,鼻尖也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水光,愣愣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還是他又一次看花了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聲音來。
江言昭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把他臉上那道未乾的淚痕抹掉,指尖涼涼的蹭過他溫熱的皮膚,動作很輕。
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眶:
“阿言,怎麼哭了?”
那兩個字剛一齣口,裴言之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猛地伸手抱住她,整個人撲進她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悶著她的衣裳,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啞又軟:
“姐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江言昭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又穩住,伸手環住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我來的太早了,就睡了一會,結果睡過了頭。”
他埋在她肩窩裡不動,悶聲說:
”……了我要不又你為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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