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一線灰白的時候,江言昭醒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裴言之還睡著,臉埋在她胸口,一隻手攥著她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印著幾道淺淺的紅痕,在晨光裡隱約可見。
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睡夢中又攥緊了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確認她還在。
江言昭沒有急著動。
她躺著,聽著外面竹林裡早起的鳥叫,和遠處隱約的雞鳴,上輩子都是她喊“不要了”,這輩子的身體不一樣了,她感覺有使不完的勁,像是身體裡住著一頭被餵飽了的猛獸,蹲在暗處,目光幽幽的。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在他露出來的那截手腕上停了一下——守貞砂不見了。
他半夜就給她看過,眼裡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得逞了”的神情,然後又縮回她懷裡睡過去了。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
心裡覺得挺有成就感的,又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想這個,但那個念頭還是冒出來了,帶著一點得意和一點壞。
她輕手輕腳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挪開,枕頭墊好,被子蓋好,站起來穿好衣裳。
她走到桌邊,從空間裡摸出一壺靈泉水,拔開壺嘴倒了一碗,放在桌面正中間,又把碗擺正了一些。
她走到床邊彎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快要醒了,但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不要了”,又不動了。
江言昭無聲地笑了一下,首起腰,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露水和竹葉的氣息。
她沿著來時的路翻牆出了裴府,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裡理了理衣裳,拐過兩條街回到客棧,從後院的馬廄旁邊翻窗進了房間。
關好窗子,把黑色的外衣疊好,在床上躺下來。
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身體很滿足,精神也不覺得累,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亮感。
她翻了個身想著天亮之後要做的事——書院、先生、束脩。
睡意慢慢湧上來,她閉著眼,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己經是巳時了。
陽光從窗戶紙外透進來,把房間裡照得亮堂堂的,灰塵在光線裡浮動。
江言昭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肩膀和後背的筋骨咔咔響了兩聲,渾身上下像被重新上了一遍油,關節靈活得不像話。
她下了床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喝下去,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她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街市——己經熱鬧起來了,鋪子都開了門,行人來來往往的,賣早點的攤子前冒著熱氣,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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