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到第西天的時候，後面追上來幾個人。
一開始沒人注意。官道上零零星星也有別的逃難的人，三三兩兩的，有的比他們走得快，有的比他們走得慢，誰也沒心思管誰。
但這幾個人不一樣，他們是從後面跑上來的，跑得氣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隻，渾身上下全是灰土和汗，臉上那種表情像是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
一個年輕女人先看見了，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
“你看那幾個人……怎麼跑成這樣？”
眾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陸陸續續停下了腳步。
那是大山村的人。大山村跟清河村隔著一座山頭，走路大概大半天。
兩個村子平常沒什麼來往，但紅白喜事互相通知一聲，逢年過節也有走動。
江言昭沒什麼印象，但林清遠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那是大山村的趙大花。”
林清遠皺著眉，放下牛繩迎上去，
“趙大姐，你們這是怎麼了？”
那趙大花西十來歲，膀大腰圓的一個婦人，此刻卻跟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渾身抖得不行。
她嘴唇乾裂，臉上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像是哭過又蹭了土。
她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個個都是一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有的癱坐在地上一句話說不出來，有的抱著孩子哭，有的跪在地上乾嘔。
趙大花抬起頭看見林清遠，愣了一瞬，然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們……你們走了好……幸虧你們走了……”
“慢慢說，怎麼了？”
趙大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出來。
大山村，沒了。
她們村比清河村晚了幾天下定決心。等她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上路的時候，第二天夜裡就來了土匪。
不知道從哪來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天亮的時候大山村己經是一片火海。
逃出來的人只有他們這幾個，其他的人……有的沒來得及跑，有的跑了又被追上了，有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趙大花哭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嗓子都啞了：
“我夫郎……我夫郎讓我先跑，他攔著那些人……我不肯走，他把我推出後門……我聽見他在院子裡喊了一聲就沒聲音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身後那幾個人也斷斷續續地補充了幾句。
“那些人手裡有刀，騎著馬，半夜摸進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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