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蹲在那兒哭,衣裳也被人扒了外衫,光著肩膀,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父親和一個夫郎擠在一起,一個抱著另一個,兩個人都在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有人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拽著一條被扯掉的綢緞腰帶,邊走邊罵:
“呸,什麼破東西,還當什麼大戶人家,連點值錢貨都沒有。裝模作樣擺闊,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路過鞠燕身邊的時候,鞠燕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帶著恨。那人被她看得愣了一瞬,然後啐了一口:
“看什麼看?你一個瘸子,橫什麼橫?”
鞠燕的身體猛地往前掙了一下,像是想站起來,但腿撐不住,整個人又摔了回去,手肘磕在地上,蹭出一片血痕。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嘴巴抿得死緊,像是把所有的話都咬碎了嚥了下去。
江言昭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走上去。她只是站在人群外面,隔著幾排人的肩膀,看著鞠燕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流民圍著她的東西挑挑揀揀拿走了值錢的,看著她臉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著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看著鞠燕的父親撲過去把一件沒人要的破外衫撿起來蓋在鞠燕肩上,看著那個年輕男人哭得首打嗝還在試圖把自己的衣裳脫下來給她穿。
看著鞠燕推開了那件衣裳,自己把那件破外衫裹緊了,撐著地面坐首了身體。
江言昭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身後傳來一陣哭喊聲,不知道是誰又被打了一巴掌還是什麼東西又被搶了。
她沒有回頭,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回了自家牛車旁邊。
林清遠看見她回來,問了一句:“前面咋了?”
“有人被搶了。”江言昭說,語氣平平的,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永寧縣來的,太招搖了,被盯上了。”
“哦。”林清遠沒有多問。
隊伍繼續往前走。
江言昭走在牛車旁邊,步子跟之前一樣穩。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塵土和乾草的味道。
她想起原主落水那天,躺在病床上咳出來的血,大夫說“傷了根本,再難科考”,原主閉著眼睛流的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下去。
她沒有回頭看鞠家那支破敗的隊伍,她知道,鞠家恐怕很難起來了,鞠燕瘸著腿,再無緣科舉了,過慣了錦衣玉食的人,怎麼可能過得慣貧窮的生活。
她只剩下一身破衣裳和一條站不起來的腿。
如果原主還活著,看見鞠燕現在這個樣子,她會怎麼想?她不知道。
她不是原主。她只是一個佔了原主身子的人,替她討了債,替她活了命。
鞠燕的死活,跟她沒有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