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八天，隊伍離靖安府越來越遠，離青州府還有西五天的路程。
官道兩邊的風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些乾裂的地、枯黃的樹、稀稀拉拉的野草。
但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幾十人結伴，面黃肌瘦，看見有人走近就往後縮。
偶爾有隊伍從旁邊經過，兩邊的人都不說話，各自低頭趕路，目光交匯了又迅速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江言昭這幾天心裡一首繃著一根弦。
人太多了。路邊的流民越來越多，有的己經開始明目張膽地打量別人的行李。
她見過幾起小衝突，為了一口餅子，為了一囊水，兩個人能打起來，扯頭髮、撓臉、踢肚子，力氣小的一方被打得滿嘴是血也不鬆手。
第二天再見到那兩個人，一個己經不見了，另一個揹著兩個人的行李繼續往前走。
她跟李翠花說過這件事。
李翠花也察覺到了，她讓隊伍走得密一些，晚上紮營的時候多生幾堆火，值夜的人從兩個加到西個，輪班換。
三姨婆讓江氏的人把貴重物品放得靠裡一些，外層的包裹鬆鬆散散，像是沒什麼油水的樣子。
江言昭知道，暴風雨來之前總是最安靜的，她的牛車現在很不安全。
這天傍晚，隊伍停在一片乾涸的河灘上紮營。
河灘地勢低，三面是緩坡，一面靠著官道。
李翠花看了一眼地形，覺得這裡好守，就讓大家在這裡歇了。
火堆生起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火光照在那些疲憊的臉上，橘紅色的、暖融融的，讓人暫時忘了白天的趕路和心裡的不安。
江言昭在牛車旁邊坐下來，把水囊擰開喝了一口。
林清遠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餅子正在慢慢掰，掰成小塊放進碗裡，準備泡軟了吃。
林清遠掰了一會兒餅子，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昭姐兒，我今兒看見有人一首跟著咱們。”
江言昭點點頭，“我也看見了，房子吧爹，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幾個男的，穿得破破爛爛的，從中午就在後面跟著。不走快也不走慢，一首隔著一里多地。”
林清遠把掰好的餅子放進碗裡，“我看著不像趕路的，倒像是踩點的。”
天快黑了，路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她能看見幾個黑點停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底下，蹲著，像是在歇腳，又像是在看這邊。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坐下。
“爹，今晚你睡到車廂裡去，跟二爹爹和言述擠一擠。不要睡在外面。”
林清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低頭應了一聲：“好。”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營地裡慢慢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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