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的小院裡，陳啟明與姚浦面前的長桌上，攤開著幾期引爆整個北平的《晨報》。
陳啟明困惑的問道。
“雷兄。”
“這幾日，我與姚浦先生將這些屠城與冤獄的史料反覆比對，越看便越覺得心驚膽寒。可我心中總有一個疙瘩解不開。”
“我們都清楚，單靠屠刀的威懾與監獄的酷烈是無法讓一個人口數十倍於己的民族，順服近三百年之久的。”
“這背後必然有一套更精密、更系統的制度在運作。”
“透過這幾月的整理，我隱約看到了它的輪廓，卻總也抓不住它的核心。”
“這股力量，它究竟是如何做到，讓如此多的人，心甘情願為它服務的？”
姚浦也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清代檔案抄本，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接過了話頭。
“啟明兄所言極是。”
“屠刀帶來恐懼，而要讓這份恐懼內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秩序，就必須有一種制度。”
“這種制度必須能夠源源不斷的培養出能夠維護他統治的自己人。”
“可這套制度，為何能有如此魔力？我查遍史料，總感覺霧裡看花，不得其要領。”
雷霆正把玩著一枚鏽跡斑斑的康熙通寶。
聽到姚浦說完，他才將那枚銅錢，擲於桌案之上。
“兩位兄長，你們問到了點子上。”
“一座監獄，最堅固的牆壁，從來都不是由石頭砌成的，而是由住在監獄裡的人心築成的。”
“要讓一個數倍於己的民族，心甘情願的，世世代代的為奴，就必須需要為他們精心建造一座精神的豬圈。”
“豬圈？”
陳啟明咀嚼著這個粗鄙卻又帶著某種刺痛感的詞，眼中滿是不解。
“沒錯就是豬圈。”
“想象一下，在這個豬圈裡，只有一種精心調配好的，統一標準的豬食。”
“所有被圈養的豬，從出生到死亡，都必須吃這種豬食。”
“而且還要想方設法把這種豬食吃出花樣來，吃得津津有味，以示忠誠。”
“然後再透過一場場殘酷的比賽，去選出那些吃得最快、長得最肥、最聽話、最能領會主人意圖的頭豬。”
“這些被選中的頭豬，會被賞賜一個更好的食槽，擁有優先交配、繁衍後代的權力。”
“而它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去管理、鎮壓和撕咬那些不安分的、企圖尋找其他食物的同類，確保整個豬圈的絕對穩定。”
“久而久之，豬圈裡的所有豬，都忘了它們曾經是縱橫山林的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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