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民族最聰明的人，都耗盡一生，在這樣一座思想的豬圈裡，為了幾口殘羹冷炙而皓首窮經的時候，這個民族，還談何創造？談何進步？”
“他們培養出的是一批批最優秀的獄卒。”
“而這些獄卒，又會拿著他們從豬圈裡學到的那套規矩，去管理更多的豬仔。”
“一級壓一級，一層管一層，最終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
“這才是滿清能夠維持其殖民統治近三百年的制度根基！”
陳啟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首衝腦門。
他想起了自家幾代先祖，雖為富商，卻總是想方設法讓子孫去考科舉，以求一個功名。
結果無一不是蹉跎一生，心力交瘁。
“這還不是全部。”
雷霆再次強調。
“如果說，八股取士是建造了一座思想的豬圈，不讓新的思想長出來。”
“那麼他們同時做的另一件事，則是將這片土地上，所有曾經長出來過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敢於反抗的、敢於探索的奇花異草，全都連根拔起，付之一炬！”
他轉向陳啟明。
“啟明兄，該拿出我們真正的殺手鐧了。”
陳啟明神情肅穆的點了點頭。
他走到書房最裡側一個上了鎖的巨大樟木箱子前，用一把黃銅鑰匙打開了鎖。
箱蓋開啟裡面是一部厚重如山、用上好的宣紙重新抄錄、裝訂成冊的煌煌鉅著。
這便是他們三人耗時數月，以陳傢俬藏為基礎，又遍查清宮檔案、內閣大庫流出文獻，相互印證，去偽存真，考據出的心血結晶。
陳啟明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將那部書從箱中捧出。
姚浦也走上前，看著那部凝聚了他們無數個不眠之夜的著作，眼眶微紅。
他輕輕撫摸著封面上那幾個由雷霆親筆題寫的、力透紙背的大字，聲音沙啞的說：
“是啊，一部《〈西庫全書〉禁燬書目考》。我們考據出的，何止是書名，更是我華夏被閹割的文脈啊！”
雷霆從陳啟明手中接過那部書，將其在長桌上緩緩展開。
“全毀書目，甲字第一號，《皇明紀略》。罪名：內多指斥之語，於我大清有損。”
“全毀書目，丙字第七號，《西征實錄》。罪名：誇大明軍火器之威力，記述征伐西域之事，於我大清武功有礙。”
“抽毀書目，戊字三十二號，《南疆逸史》。罪名：載有揚州、嘉定等地流言，蠱惑人心。奉旨抽去相關章節後，準其存世。”
“刪改書目，庚字十九號，《天工開物》。罪名：內含北虜、夷狄等悖逆之語，且詳於技巧，而略於義理，非聖人之學。經翰林院大學士刪改潤色，剔除火藥、舟船等機巧篇章後收入《西庫全書》。”
陳啟明的目光，在那一個個被禁被毀的書名上掃過，他的手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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