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寒意，在什剎海小院的上空呼嘯。
書房內，爐火燒得正旺，映照著幾張陰雲密佈的臉。
“無恥之尤！這簡首是斯文掃地！”
姚浦將一份從上海寄來的英文報刊亞細亞評論狠狠摔在桌上。
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難以抑制的怒火。
報紙上，一篇由西化派買辦高秉文授意發表的文章，正用惡毒的語言，將雷霆為華夏正本清源的義舉，汙衊為大漢族沙文主義。
“高秉文此獠，其心可誅！他竟將先生的文章翻譯成蒙、藏、回三種文字，透過他們的商路派發到邊疆各地！”
“雷兄，這己經不是論戰，這是要從根子上，離間我們與各族同胞的關係，斷絕我們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民族共識！”
門簾一挑，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這些時日協助姚浦整理非漢史料的巴特爾。
他此刻的臉色比外面的風雪還要難看，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充滿了屈辱與憤怒。
“雷先生，姚浦先生……”
巴特爾的聲音沙啞，他將一份皺巴巴的蒙文報紙拍在桌上。
那是一份從外蒙庫倫傳來的小報，上面用煽動性的標題寫著警惕南方的漢人皇帝！。
“高秉文的毒藥，己經傳遍了草原。”
他指著報紙，咬著牙說。
“我的一個堂兄，在庫倫的蒙語報做事。他來信說，現在整個庫倫的知識界都在流傳一種說法，說您雷先生在北平做的一切，不過是想恢復一個漢家天子的新王朝。”
“說我們清算滿清，只是為了將蒙古人、藏人、回人，重新置於漢人的統治之下！”
“他們……他們甚至還翻出了我們黃金家族被你們漢人皇帝欺騙、利用的舊賬，說我們蒙古人，不能再相信任何一個漢人！”
“說您所做的一切，都是虛偽的，都是為了麻痺我們！”
巴特爾說到最後，這個在刀林箭雨中都未曾皺眉的草原漢子，聲音竟帶上了幾分哽咽。
“今日在蒙藏學校，我最好的幾個兄弟，都來質問我。”
“問我為何要幫著漢人，去對付我們自己的歷史。他們……他們說我是草原的叛徒！”
一拳，狠狠的砸在桌上。
這個堅毅的蒙古青年，此刻的痛苦與迷茫，遠比任何辯駁都更具說服力。
它證明了高秉文那看似荒謬的離間計，是何等的精準與歹毒。
它利用了不同民族之間長久以來被刻意製造的傷痕與不信任，輕而易舉的就撬動了那道隔閡的牆。
姚浦看著巴特爾痛苦的神情，一時間竟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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