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大學堂，人民歷史研習社新租下的寬敞院落裡。
幾十名社員圍坐在正堂之內，每個人的面前都攤著一本最新版的《華夏評論》。
堂上的黑板旁，掛著幾幅由陳啟明命人連夜翻印的巨大畫卷，正是雷霆在文章中引用的《女孝經圖》與唐寅的《孟蜀宮妓圖》。
李衛站在黑板前，說著。
“諸位同志，想必大家這幾日，都看到了《國風日報》上，那些前清遺老們歇斯底里的叫罵了吧？”
“王庚新之流，痛斥雷先生是歪曲經典，蠱惑婦孺。”
“其最大的論據，便是這纏足之風，是我華夏自古有之的千年風雅與他那早己腐朽的大清並無干係。”
“我今日便要與諸位同志一道，逐字逐句的看一看，雷先生是如何用如山鐵證，將這幫老東西的臉打得粉碎！”
一個新加入的社員，顯然對雷霆的文章還未吃透。
他猶豫著站起身，指著牆上的畫卷，小聲問道：
“李衛師兄，可……可這畫上的女子，不也都是小腳嗎？這與王庚新他們說的似乎也並無太大出入啊。”
此言一齣，立刻引來了幾聲低低的附和。
李衛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讚許。
“這位同學問得好！”
“這正是我今日要與大家討論的第一個關鍵問題！也是雷先生這篇文章，石破天驚的第一刀！”
他走到那幅唐寅的《孟蜀宮妓圖》前，用一根長長的教鞭，指向畫中一位撫琴宮妓穿著繡鞋的腳。
“大家看這裡，看仔細了！”
他提高了聲音。
“雷先生在文中用了一個詞，叫粽子腳。何為粽子腳？窄、長、首！”
“你們看這畫中女子的腳，雖然被鞋履包裹顯得纖細，但其整個腳的形態是修長的，是符合人體自然結構的！”
“它的腳背，沒有被強行折斷成一個詭異的弓形！它的腳趾，也沒有被暴力的壓進腳底板裡！”
他又指向另一幅宋代的《女孝經圖》，圖中的仕女們，腳型皆是如此。
“這就是宋明兩代上層社會，所追求的纖足之美！”
“它是一種病態的審美，是一種對女性身體的束縛，這一點，雷先生在文中毫不諱言，我們也要堅決批判！”
“但這種束縛，與滿清三百年推廣的那種徹底摧毀骨骼、扭曲肌肉、將人致殘的三寸金蓮，根本就是兩碼事！”
“一個只是讓腳變得窄和長，像一枚粽子。而另一個，則是要將一雙活生生的腳，用暴力折斷，揉捏成一個不足三寸的，血肉模糊的肉團！”
“敢問諸君，這二者，可以同日而語嗎？！”
“王庚新那些老朽，將這二者混為一談，其心，究竟是蠢，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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