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接過話頭，他的聲音裡帶著冷峻的譏諷。
“大家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這是當時的一些紈絝子弟，對自己家中姬妾美足的一種戲稱。意思是她們的腳雖然纖細，但走起路來依舊快捷有力，甚至可以輕鬆的翻身上馬！”
“你們試想一下，一個被裹成三寸金蓮，連站立都困難的殘疾人，她如何能夠快上馬？！”
這個生動而又充滿諷刺意味的例子，讓整個正堂之內，爆發出一陣驚呼與怒罵。
“無恥！這幫滿清的遺老，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他們竟將這種尚存幾分矯健之美的快上馬與那折骨致殘的三寸金蓮，混為一談，欺瞞了我等數百年！”
“若非雷先生此番考據，我等恐怕至今，還被矇在鼓裡，以為這吃人的酷刑，真是我漢家自古有之的傳統！”
李衛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沒有立刻說話。
他等到所有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才丟擲了一個更具顛覆性的問題。
“諸位，雷先生的文章，到這裡，還只是撕開了真相的一角。他接下來要做的是徹底挖掘出這真相背後的根源。”
“我請問大家，即便是宋明時期這種相對柔和的纖足審美，它又是在哪些人群中流行呢？”
不等眾人回答，他便用教鞭，重重的敲了敲黑板，說道：
“是那些不事生產的階層！高高在上的皇室貴族，西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官宦士大夫，和那些被他們豢養在深宅大院裡的姬妾玩物！”
“纏足，從它誕生的第一天起，便是一種病態的、屬於剝削階級的身份標識！”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向世人炫耀：你看，我家的女人是不需要用腳來走路，不需要用手來勞動的！”
“她們是純粹精美的除了取悅我之外，再無任何用處的玩物！”
“那麼，在廣大的民間呢？在我們那些需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婦、織女、漁家女身上，又是何等光景？”
李衛走回桌前，拿起一本厚厚的地方誌抄本，高高舉起。
“雷先生的文章裡，引用了不下三十種明代的地方誌，查閱了近百種宋元明三代的民間話本、小說！”
“從《水滸傳》裡開酒家的孫二孃，到《三言二拍》裡那些潑辣能幹的市井婦人，再到無數地方縣誌裡記載的、那些因為孝行或節烈而被表彰的普通民女。”
“有一個算一個，你們誰能從中找出一個關於她們是三寸金蓮的記載？！”
“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自己給出了答案，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徹全場。
“因為生產力的需求，決定了她們必須擁有一雙能夠支撐她們完成繁重勞動的健康的天足！”
“因為在那個時代，在廣大的民間社會，一個能下地、能織布、能為家庭創造價值的大腳婆，遠比一個弱不禁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小腳娘子，要受尊重得多！”
“這說明了什麼？！”
他環視著全場，看著那一張張被震驚與憤怒所充斥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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