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然後把你的大腳趾掰過來，用那石板，對著你剩下的西根腳趾頭……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
秦氏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彷彿那一砸，是砸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你骨頭斷掉的聲音……咯嘣一聲，脆得很。”
“你整個人都抽搐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差點就閉過氣去。”
“我當時心疼得都要碎了，我想鬆手，我想讓她停下來……”
“可你爹，你那個死鬼老爹，他按著我的手，在我耳邊說：婆娘，你瘋了？現在鬆手，前功盡棄，這丫頭一輩子就毀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止你爹……隔壁的張家嬸子，對門的李家婆婆，都圍在門口看。”
“她們也勸我：阿春娘，你這是為囡囡好！我們當年，也都是這麼過來的！哪有女兒家不吃這個苦頭的？吃了這個苦，將來才能享福！你看那鎮上王財主家的大姑娘，就是因為一雙腳裹得好，被縣太爺納了妾，現在全家都跟著沾光！”
阿春的眼淚也止不住了。
她不是沒有怨過。
那些年，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因為腳上的劇痛無法入睡，只能在被子裡偷偷的哭。
她也曾恨過母親的狠心，恨過父親的固執。
但隨著年歲漸長，她慢慢接受了，她以為這便是女人的命。
“我信了……我豬油蒙了心，我信了他們所有人的鬼話！”
秦氏用拳頭狠狠的砸著地面，手背上磕出了血印子也渾然不覺。
“那個陳婆子，在你腳上塗滿了明礬和血竭做的臭藥膏，然後用那又長又臭的裹腳布，把你那己經斷了骨頭的腳，一層一層的死死纏住。”
“纏成了一個又尖又小的粽子。”
“接下來的一個月，你每天都在發高燒，說胡話。你的腳，爛了，流著黃色的膿水，那臭氣，半個巷子都能聞到。”
“你哭著求我，求我給你解開，你說姆媽，我疼，我疼啊。”
“可我呢？我聽了陳婆子的話，每天晚上，還要用針，去扎你那己經腐爛的腳底板，她說這叫放血去毒，軟化筋骨，這樣才能塑出最完美的形狀。”
“我就是那個拿著烙鐵的劊子手！我親手，把我的親生女兒，變成了一個殘廢！”
這位年邁的母親，此刻徹底崩潰了。
她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發出絕望的嗚咽。
幾十年來，這些記憶她從不敢去觸碰，她用為你好這三個字，為自己築起了一道堅固的心理壁壘。
她告訴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一個母親最深沉的愛。
可是今天，那篇文章，那個叫雷霆的年輕人，用血淋淋的文字和無法辯駁的道理，將她這道壁壘，砸得粉碎。
“阿春……那報紙上說……那報紙上說……我們都錯了……我們從根子上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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