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勞思遠的震怒與守舊派的裂痕勞思遠的宅邸，後花園裡，原本閒適的賞菊雅集，瞬間化作了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
“輔堂兄！”
“快！快叫大夫！勞大人氣厥過去了！”
柳道存和幾位老友手忙腳亂，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後心。那位曾任御史的老者，更是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呼喚著勞思遠的字型大小。
過了好一陣，在下人端來的參湯灌下幾口後，勞思遠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動了半晌，才重新聚焦。
“報......報紙......”他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份《晨報》。
柳道存連忙將報紙撿起，遲疑著要不要再遞給他。
“給我！”勞思遠低吼一聲，一把奪了過來。
他的目光，如同被血浸過一般，死死地盯在那篇《修書考辨》上。尤其是那句“認賊作父”，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烙在他的眼球上。
“反了......真是反了......”他喃喃自語，嘴唇哆嗦著。
就在這時，眼尖的柳道存又發現了報紙上另一處不起眼的小字，那是《晨報》為下一期文章做的預告。他湊過去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失聲讀了出來。
“下期預告，《再論華夏》下篇......孔孟之學，何曾教人蓄辮為奴？”
孔孟之學，何曾教人蓄辮為奴？！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勞思遠和在場所有遺老舊臣的臉上。
如果說，批判《四庫全書》還只是在挖牆腳，那麼這句話，就是直接衝著他們的祖宗牌位，潑上了一桶最汙穢的糞水！
“噗......”
勞思遠再也壓抑不住，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紅了手中的報紙。
“欺世盜名！欺世盜名之徒！”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由於太過激動，身形一陣搖晃，幸得柳道存及時扶住。他揮舞著手臂，將那份報紙撕得粉碎，紙屑如同冬日的飛雪，洋洋灑灑。
“我勞思遠一生閱人無數！竟......竟看走了眼！我將他引為麒麟子，他卻是一頭中山狼！一頭要噬我道統，食我骨肉的白眼狼！”
這位在朝堂上經歷過無數風浪，面對西洋人的槍炮都未曾失態的老人，此刻卻像一個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父親，臉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暴怒。
“我錯將逆賊當同志，我錯把砒霜作良藥！我......我有愧於聖人教誨！有愧於列祖列宗！”
他捶胸頓足，老淚縱橫，那副悲憤欲絕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無不義憤填膺。
“輔堂兄，您不必如此自責！”柳道存扶著他，恨聲說道，“是那雷霆小兒太過陰險！他先是寫文章痛罵西化，騙取我等信任，讓我等為其搖旗吶喊。待到名聲大噪，便立刻翻臉不認人，將矛頭對準我等！此等心機，此等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也介面道：“沒錯！此子名為批西，實為反我聖教！他先打倒西學，再來打倒我儒門正統，其最終目的，便是要將這天下所有的綱常倫理，全都毀於一旦！他比那胡適之，比那方振國，還要可恨百倍！那等人只是蠢，而這雷霆，是真正的壞！”
“逆賊！國賊！”勞思遠指著漫天飛舞的紙屑，聲音淒厲，“他不是在寫文章，他是在掘我們華夏文明的根！他將我朝修纂《四庫全書》這一曠古之功，汙衊為毀書！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否定我大清三百年文治之功！這是要將我等讀書人，全都打成助紂為虐的幫兇！”
他的咆哮在庭院中迴盪，充滿了委屈與不甘。
在他以及他這一代人的認知裡，《四庫全書》是何等偉大的工程？它徵集天下遺書，釐清學術脈絡，為後世保留了多少珍貴的典籍？這分明是功在千秋的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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