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醒悟的青年與沉默的大師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佈告欄，向來是各種思潮交鋒的戰場。
學生們在此張貼文章，激辯時事，揮灑著無處安放的荷爾蒙與理想。
但最近幾日，這裡的喧囂。自從雷霆那篇《誰在推動華夏？》刊發後，之前還在此地激烈爭吵的雷霆粉與雷霆黑，都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
周宇這位曾經方振國教授最狂熱的信徒，這幾日如同換了個人。
他不再與人爭辯，只是將自己關在宿舍裡，反覆研讀著那幾期《晨報》，以及所有反駁雷霆的文章。他的床頭，甚至還擺著一本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天工開物》的殘舊抄本。
這一日午後，他終於走出了宿舍。他手裡拿著一大卷寫滿了字的宣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宇你這是要去幹什麼？”王和攔住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關切，“你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不會真被那雷霆給說動了吧？我可告訴你方教授他們馬上就要組織一場盛大的筆談，要從根子上把雷霆那套歪理邪說給批倒。批臭！你可別站錯了隊！”
周宇看著這位昔日的同伴，只覺得無比陌生。他將手中的紙卷展開，上面是用最濃的墨，寫下的巨大標題。
“王和有些道理是要用血和火來證明的。我們過去都錯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王和錯愕的表情，徑直走向了佈告欄。
他要做的事情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要貼一張大字報，一張宣告自己與過去決裂，並向整個舊史學界宣戰的大字報！
“快看！那不是周宇嗎？方教授最得意的門生！”
“他要幹什麼？瘋了嗎？！”
宣紙被一張張地貼上佈告欄，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如同刀砍斧劈，瞬間吸引了所有過往學生的目光。
《告我高師全體同學書：人民才是我們唯一的英雄！》
標題之下是周宇用血淚寫就的懺悔與吶喊。
“我周宇曾以方振國先生之學說為圭臬，以西學為拯救中國之唯一良方，以我華夏之歷史為腐朽。為落後。為萬惡之源。我曾嘲笑雷霆先生為守舊。為復古。為開歷史之倒車。今日思來方知我之愚蠢。淺薄，有如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我輩學子，讀聖賢書，所為何事？難道就是為了學會如何鄙夷自己的祖先，如何否定自己腳下的土地嗎？雷霆先生以如山鐵證，為我等揭示了那被掩埋。被篡改的真相！《天工開物》之偉大豈是帝王將相所能成就？萬千農民之抗爭，又豈是流寇二字所能概括？！”
“史書不為他們立傳，我們便為他們立傳！正史不為他們正名，我們便為他們正名！”
“我在此倡議，成立人民歷史研習社！以雷霆先生之人民史觀為思想武器，以考據為方法，以求真為目的，重新審視我華夏五千年之文明！我等不再需要高高在上的英雄來指點江山，因為我們這億萬的人民，便是創造歷史的唯一英雄！”
大字報張貼完畢，全場鴉雀無聲。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激烈的騷動。
“瘋了！周宇徹底瘋了！他這是公開背叛方教授！”王和指著大字報，氣得渾身發抖，“來人！把這妖言惑眾的東西給我撕了！”
幾個同樣是方振國擁躉的學生，立刻就要上前。
“我看誰敢！”
周宇往佈告欄前一站，身形不算魁梧，此刻卻淵渟嶽峙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王和！我只問你一句！《天工開物》這樣集我國古代科技之大成的鉅著，為何在乾隆朝被列為禁書，險些失傳？！”
王和被他問得一愣，強辯道：“這......這不過是歷史的細枝末節！是特例！不影響帝王主線的宏大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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