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被篡改的“民族英雄”《誰在推動華夏？》所掀起的波瀾，並未隨著顧景明等人的沉默而平息，反而以一種更為深沉的方式，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
周宇成立的人民歷史研習社，如雨後春筍，在北平各大高校中都出現了類似的學生團體。他們自發地蒐集地方誌。民間傳說，試圖用雷霆開創的人民史觀，去重新拼湊那段被遺忘了的過往。
然而雷霆卻在這個時候，出人意料地沉寂了下來。
一連半月《晨報》上再無雷霆二字。這讓他的追隨者們感到不安，也讓他的敵人們鬆了一口氣。
顧景明的宅院裡，錢伯庸等幾位老友再次登門。與前些日子的愁雲慘霧不同，今日的他們，臉上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景山兄，看來那雷霆小兒，已是黔驢技窮了。”錢伯庸呷了一口茶，得意地說道，“他把那本《天工開物》吹上了天，又為幾個泥腿子造反喊了幾句冤，還能有什麼新花樣？我料他已是江郎才盡。”
另一位老翰林也撫須笑道：“正是。我聽聞，他近來在什剎海置辦了一處大宅院，終日閉門不出。少年人驟得大名大利，怕是早已沉溺於享受之中，失了那股銳氣了。”
顧景明靠在椅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淡淡地道：“莫要小覷此子。他的學問路數，詭譎難測，不似我輩中人。他越是沉寂，便越是在醞釀著更猛烈的風暴。”
“景山兄太過慮了。”錢伯庸不以為然，“人民史觀無非是些煽情之言，上不得檯面。史學之根本，仍在帝王將相，在朝堂風雲。他若再敢饒舌，還能說些什麼？難不成，他還能為岳飛。文天祥這等千古定論的英雄人物，翻出什麼新案不成？那便是自取其辱了！”
眾人聞言，皆撫掌大笑，書房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他們不知道在什剎海那座幽靜的院落裡，雷霆鋪開的稿紙上，赫然寫著的，正是岳飛二字。
“雷兄，你......你當真要寫這個？”陳啟明看著稿紙上的名字，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嶽武穆乃我漢家軍魂，文信國是我民族脊樑。這等人物，在民間早已封神。你若在此時論及他們，稍有不慎，便會引來無窮的非議。無論是西化派還是守舊派，都絕不會容許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雷霆正在研墨，聞言只是笑了笑。
“啟明兄，你可知，要打斷一個民族的脊樑，最毒的手段是什麼？”
陳啟明一怔。
雷霆將飽蘸濃墨的筆提起，聲音變得幽遠而森冷：“不是殺其身，而是辱其魂，毀其英雄。讓這個民族的後人，不知何為忠，何為奸，何為榮，何為辱。當一個民族，連自家的英雄都不再敬仰，甚至反過來質疑。唾罵他們的時候，這個民族的魂也就散了。”
他筆鋒一轉，在紙上寫下文章的標題，那字跡，如刀劈斧鑿，鋒芒畢露。
“我之前所為只是為這民族的肉身祛腐生肌。而今日這篇文章，便是要為這民族被顛倒。被玷汙的魂魄，招魂歸位！”
三日後沉寂了半月之久的《晨報》副刊，再次被雷霆這個名字所佔據。
這一次的標題，比《論人民為歷史之本》更具衝擊力，更像一封直接捅向所有人內心的戰書。
《誰是英雄？滿清治下的忠奸顛倒史》
文章一齣，整個北平城都為之一震。所有人都預感到，那短暫的平靜已被打破，一場更為猛烈。更為觸及靈魂的風暴，已經來臨！
人民歷史研習社的成員們，第一時間拿到了報紙。周宇站在眾人中間，將那篇文章攤開在桌上，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開始朗讀。
“英雄者，國之幹，族之魂。然，何為英雄？評判英雄之準繩，又在何處？千百年來，我華夏自有公論：為國盡忠，為民請命，抵禦外侮，守土開疆者，方為英雄。然，自滿清入關，竊我神器三百載，這英雄二字，卻被硬生生扭曲。篡改，淪為了忠君二字的註腳，甚至是阿諛奉承的封賞！”
僅僅是開篇，這股毫不留情的批判氣息，便讓在場的所有青年，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周宇繼續讀下去，聲音越來越激昂。
“欲知其如何篡改，且看兩人之身後名，便一清二楚。其一，岳飛。其二，洪承疇。”
這兩個名字被並列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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