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開的戰書《誰是英雄？》一時間讓顧景明。錢伯庸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史學泰斗，都成了北平城裡最大的笑話。
他們走在街上，能感受到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他們在課堂上講學，能看到學生眼中那充滿了質疑與探究的神色。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遠比肉體上的傷害，更讓他們感到痛苦與煎熬。
顧景明的宅院，這幾日門庭冷落了許多。偶爾有幾個老友登門，也都是唉聲嘆氣，愁雲慘霧。
“景山兄，不能再讓他這麼寫下去了！”錢伯庸將一份刊登著讀者來信。痛罵他們是滿清走狗的報紙拍在桌上，激動得滿臉通紅，“現在外面的輿論已經將我等與那些保皇黨餘孽，混為一談了！我錢某一生治學，到頭來，竟落得如此名聲！我......我死不瞑目啊！”
“伯庸兄，稍安勿躁。”顧景明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他這幾日彷彿蒼老了十歲，兩鬢的白髮愈發刺眼，“他如今佔據了民族大義的高點，我等再去與他辯駁具體的史料細節，已是無用。無論我們說什麼，在那些被他煽動起來的民眾眼裡，都是在為漢奸辯護。”
“那......那可如何是好？”另一位老翰林焦躁地搓著手，“難道就任由他這麼汙我等的清譽？我聽說，高師那邊的學生，已經將我等編成了順口溜，在街頭傳唱！簡直是奇恥大辱！”
“依我看，不如動用些官面上的關係！”錢伯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請警察廳出面，以擾亂治安。煽動民情的罪名，將那《晨報》查封！將那雷霆小兒，抓進大牢！我看他還如何囂張！”
“萬萬不可！”一位向來穩重的老教授立刻出言反對，“伯庸兄，此舉萬萬不可！我等乃是讀書人，是學界領袖。若用這等下作手段，豈非坐實了我們以勢壓人。道理上辯不過的罵名？到那時，我等在士林之中，將再無立足之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等，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踩著我們的臉面，一步步登上神壇嗎？！”錢伯庸氣得吹鬍子瞪眼。
書房內爭吵聲此起彼伏。這些在各自領域內說一不二的大家，此刻卻像一群迷途的羔羊，進退失據，狼狽不堪。
顧景明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所有人都爭論得精疲力盡，他才緩緩地開口。
“諸位，事已至此，我等已無退路。筆談，各自為戰，他可以從容地逐個擊破。如今，只有一個法子，能讓我們挽回顏面，畢其功於一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顧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那棵在秋風中凋零的老槐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
“向他，下戰書。”
“戰書？”眾人皆是一愣。
“沒錯，公開的戰書。”顧景明轉過身，聲音變得鏗鏘有力，“聯合京師大學堂。北平高等師範學校，以及所有在京的史學同仁，以整個北平學界的名義，向他雷霆一人，發起一場公開的辯論！”
他掃視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辯題就定為《歷史的主體：帝王，抑或人民？》！地點，就設在京師大學堂最大的禮堂！廣邀全國各大報刊的記者前來觀摩！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他那套所謂的人民史觀，在真正的學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錢伯庸等人被顧景明的這個提議給鎮住了，隨即眼中都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高！景山兄此計甚高！”錢伯庸撫掌大讚，“他雷霆不過是一個黃口小兒，學問根基能有多深？我等數十人，窮經皓首，浸淫史學一生，屆時在辯論場上，一人一句詰問，便能讓他啞口無言，醜態百出！”
“正是！”另一位教授也附和道，“此乃陽謀！他若不敢應戰，便是心虛膽怯，其名聲不攻自破！他若應戰，我等便以泰山壓頂之勢，在萬眾矚目之下，將他徹底碾碎！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好！就這麼辦！”
一群老學究，在這一刻，彷彿找回了鬥志。他們不再爭吵，而是開始熱烈地討論起辯論的細節，如何分工，誰來主辯，誰來補充，如何設定提問的陷阱。他們那副磨刀霍霍的樣子，哪裡像是在準備一場學術辯論，分明是在籌劃一場針對個人的輿論審判。
兩日後一封由京師大學堂校長。北平高等師範學校校長以及顧景明。錢伯庸等數十位史學名家聯名簽署的公開戰書，同時刊登在了《國風日報》。《學衡》等多家報刊的頭版之上。
戰書言辭考究，氣度儼然，通篇都是為釐清史學正統。為學術之前途。切磋學問等冠冕堂皇之詞，但其鋒芒所向，卻是不言而喻。
訊息一齣，整個北平城，徹底沸騰了。
“雷兄，這......這分明是鴻門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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