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滿清階級壓迫考時光荏苒,數月的光陰在什剎海小院那不分晝夜的燈火下,悄然流逝。
這幾個月裡。陳啟明將自家藏書樓裡那些最珍貴的關於明清兩代經濟與社會的抄本。檔案。契約,都悉數搬了過來。姚浦則幾乎是住在了這裡,他放棄了自己所有的個人研究,將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這場前所未有的學術攻堅之中。
書房的格局被重新調整。雷霆佔據了中央的主書桌,那裡是他構建理論。撰寫文章的主戰場。
姚浦則在靠窗的一側,擁有一個專門的考據臺,上面堆滿了各種版本的史料。地方誌,以及放大鏡。毛筆等各式工具。
陳啟明負責排程。分類所有送來的文獻,並根據雷霆的需求,將相關的材料提前整理出來。
“雷兄,關於八旗錢糧的數目,我查閱了《大清會典》的康熙朝與嘉慶朝兩個版本,發現其數額,在這百餘年間,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近三成。而這段時間,恰恰是所謂康乾盛世,國庫最為豐盈之時。”姚浦扶了扶眼鏡,將一份抄錄得密密麻麻的資料遞給雷霆,臉上帶著一種學者的嚴謹與發現真相的激動。
“我還交叉比對了《八旗通志》裡的人口記錄,發現八旗人口的增長速度與錢糧賞賜的增長速度,完全不成比例。這說明,這個特權階層對國家財政的蛀蝕,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加速!”
雷霆點了點頭,將姚浦提供的資料,迅速融入到自己的文稿之中。他的筆下,文字不再是空泛的吶喊,而是化作了一柄柄由冰冷資料與確鑿史料淬鍊而成的解剖刀。
“啟明兄,明代宗室的俸祿資料,可有更詳細的?”雷霆頭也不抬地問道。
“有!”陳啟明立刻從一個木箱裡,捧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這裡有萬曆年間,內閣就宗室俸祿問題與戶部來往的全部文書抄本。裡面詳細記錄了當時朱家宗室因為人口繁衍過多,已經造成了國家財政的巨大負擔,許多偏遠旁支的宗室子弟,甚至已經淪落到需要自耕自食的地步。當時內閣已經有數位大臣上書,要求改革宗室俸祿制度。”
雷霆接過卷宗,飛速瀏覽著,眼中光芒愈盛。
“好!太好了!”他將卷宗拍在桌上,“有了這份對比,我們就能讓所有人看清楚!漢家王朝的宗室,哪怕是特權,其內部也存在著演變與危機,也面臨著國家財政的制約!而滿清的八旗制度,從一開始,就是拒絕任何改變的凌駕於國家之上的寄生體系!一個在衰變,一個在癌變,豈能混為一談!”
當最後一筆落下,雷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文章被送到了《晨報》總編陸文昭的手中。這一次陸文昭沒有召集任何編輯討論,他將自己鎖在辦公室裡,整整一夜。
第二天《晨報》的整個副刊,再次被一個人的名字所佔據。
《滿清階級壓迫考》第一部:《八旗:一個不事生產的食利階級》作者:雷霆。
文章開篇沒有任何多餘的抒情,只有一段段摘自《大清會典》與《八旗通志》的。冰冷而枯燥的原文,其後緊跟著雷霆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翻譯與解讀。
“《大清會典事例》載:凡宗室。覺羅,及八旗滿洲。蒙古。漢軍,生而入檔,按丁授田,按月給餉,按年賞銀......此之謂鐵桿莊稼。”
“何為鐵桿莊稼?便是指這個階級的任何一個成員,從其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便擁有了從這個國家無償攫取財富的權力!他無需勞作,無需生產,無需創造任何價值,僅憑其血脈,便可終身享有由數萬萬漢家百姓的血汗所供養的優渥生活!”
“據姚浦先生精算,以乾隆三十年為例,僅京城八旗所耗錢糧,便佔當年國庫總收入的一成二!一個不事生產的單一階層,竟消耗了整個國家十分之一以上的財富!這在華夏五千年曆史上,可曾有過先例?!”
文章的第二部分則將矛頭直指八旗的法律特權。
“《大清律例。名例律》附:凡旗人鬥毆。相爭及犯奸。盜等罪,皆歸本旗都統衙門審理,地方官府無權過問。此之謂旗民分治。”
“何為旗民分治?這便是赤裸裸的法律上的不平等!是一套專門為殖民者量身定做的法外特權!它意味著,一個旗人哪怕在地方上犯下滔天大罪,也可由其內部的自己人來審判。而其結果,往往是重罪輕判,大事化小。這等於是在法律層面上,公開承認了旗人,是比漢人更高貴的一等國民!這與英人在滬上設立租界,享有治外法權,又有何本質的區別?!”
緊接著文章用最觸目驚心的筆墨,揭露了跑馬圈地這一政策的血腥本質。
“順治元年,攝政王多爾袞下令,凡八旗王公。都統。兵丁,皆可於京畿周圍跑馬圈地,馬蹄所至,土地連同其上的村莊。人口,皆為其私產。據《清史稿》及多種地方文獻交叉考證,僅此一次,便有超過一千六百萬畝的良田,被強行圈佔。數百萬漢族自耕農與佃戶,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土地與家園,淪為了新主人的莊奴。”
“何為莊奴?便是可以被隨意打罵。買賣。甚至殺戮的會說話的牲畜!他們的人身,完全依附於旗人地主,世代不得脫籍。此等野蠻。殘暴的農奴制度,在號稱仁義之邦的華夏大地上死灰復燃,並將一個更為先進的。以租佃契約為代表的商品經濟關係,徹底碾碎!試問,這不是歷史的倒退,又是什麼?!”
最後文章以無可辯駁的官職記錄,揭示了八旗對國家武力的職業壟斷。
“終清一朝,自京師九門提督,至各省駐防將軍。都統。總兵,其核心武職,十之八九,皆由滿蒙旗人所世襲壟斷。漢將如嶽鍾琪。年羹堯之流,縱有蓋世之功,亦不免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悽慘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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