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割裂的城市，殖民的鐵證《八旗：一個不事生產的食利階級》讓普通百姓的怒火被徹底點燃。天橋的茶館。東安市場的酒樓，到處都是對鐵桿莊稼的咒罵，對旗民分治的憤慨。
然而在另一個層面上，一場更為陰險的圍剿也悄然展開。
幾家立場偏向西方的報刊，開始有意識地刊登一些從歐洲翻譯過來的。關於階級鬥爭引發社會動亂的文章。他們不直接點名雷霆，卻處處暗示，將階級這個詞與暴力。流血。以及所謂的赤色瘟疫聯絡在一起，試圖在士紳與商賈階層中製造對雷霆理論的恐懼。
“雷先生方振國這招太毒了！”陳啟明拿著幾份報紙，憂心忡忡地對雷霆說道，“他們不敢正面反駁你的史料，就開始從源頭上汙染你的理論！我聽說教育部那邊已經有人在說，你的文章是在宣揚過激思想，有動搖國本的嫌疑！”
姚浦也扶了扶眼鏡，神情凝重地補充道：“這正是西學派最擅長的手段。他們用一個科學。普世的外衣，將自己的理論包裝成唯一正確的真理，然後將所有與他們不同的思想，都打成是愚昧的。危險的。雷兄，我們必須反擊！”
雷霆正在一張巨大的宣紙上，用最精細的工筆，描摹著一張地圖。那地圖的輪廓，正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北平城。
“反擊，自然是要的。”雷霆頭也不抬，手中的筆穩如磐石，“但對付這種誅心之論，最好的反擊，不是與他們辯論主義的優劣。而是拿出更多。更無可辯駁的事實，讓他們所有的汙衊，都變成一個笑話。”
他放下筆，將那張繪好的地圖，在桌上緩緩展開。陳啟明與姚浦湊過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他們從未見過的北平城地圖。圖中整個內城，被一道粗大的紅線，清晰地分割成了兩個世界。紅線之內星羅棋佈地標註著鑲黃旗駐地。正白旗衙門。內務府官房等字樣，格局疏朗，街道寬闊。而紅線之外的區域，則被密密麻麻的民居所填充，擁擠不堪。
“這......這是？”陳啟明驚愕地問道。
“這就是清代的北京內城。”雷霆的聲音，帶著一股歷史的寒意，“姚浦兄耗費了數週心血，遍訪京城故老，又從《京城全圖》的多個版本，以及內務府流出的一些檔案裡，一點一滴拼湊還原出來的，清代北京內城八旗居住區劃圖。”
他指著那道醒目的紅線。
“這道紅線，就是一道看不見的牆。牆內是八旗貴胄的滿城；牆外是數十萬漢家百姓的漢城。兩個世界，僅一牆之隔，卻有天淵之別。”
第二天《晨報》再次為雷霆，留出了整個副刊的版面。
《滿清階級壓迫考》第二部悍然問世。
《滿城：城中之國》
文章的核心是一幅佔據了半個版面的的清代北京內城旗人居住區劃圖。
地圖之下是考據與論述。
“諸君請看此圖。自順治年間，清廷下令圈佔內城，將數十萬居住於此的漢族商賈。百姓，強行驅趕至外城。自此一道無形的壁壘，便在這座千年古都的心臟，悍然矗立！”
“據《大清會典》載：八旗官兵，非奉公出差，不得擅離旗地。又據《欽定八旗則例》：旗民不通婚，早已是百年不易之鐵律。漢人除商販。工匠等，非奉召更不得擅入滿城，違者，輕則鞭撻，重則流放！”
“這是簡單的分割槽居住嗎？不！這是一種典型的以軍事佔領為目的的殖民者定居點模式！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維持其統治階級的血統純粹與軍事獨立，以便於對被征服人數十倍於己的漢人，進行高效。嚴酷的監控與鎮壓！”
“同樣的滿城，不僅僅存在於北京。在廣州。成都。西安。荊州......在每一個重要的曾發生過激烈抵抗的省會城市，都存在著這樣一座城中之國！它如同一顆顆釘入我華夏肌體的。永不癒合的膿瘡，時時刻刻提醒著我們，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子！”
這篇文章，如同一顆真正的炸彈，在讀者中炸開了。
如果說，上一篇關於鐵桿莊稼的文章，點燃的是經濟上的不公與憤怒。那麼這一篇，則直接撕開了民族情感上，那道最深。最屈辱的傷疤！
原來自己祖祖輩輩生活的城市，曾被如此粗暴地割裂！原來，那道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牆，竟是殖民者套在自己祖先脖子上近三百年的枷鎖！
一種被壓抑。被遺忘的集體屈辱感，在無數人心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