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山根走進趙家正屋的時候,趙長風正蹲在灶前給林若若熬安胎藥。
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滿屋子都是黃芩和白朮的苦香味。
林若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肚子已經顯懷了,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抬頭看見山根進來,針停在半空。
山根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衣角搓了好幾下,嘴唇動了動,沒出音。
趙長風轉頭看了他一眼,把蒲扇放下,站起來擦了擦手:“有事?”
“長風哥,嫂子——我、我想求你們一件事。”
他嚥了口唾沫,把揣在懷裡好幾天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掏,“我是個孤兒,沒爹沒孃。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就是你跟嫂子。我想請你們——當我的哥嫂。”
趙長風的手停在擦手的布巾上。林若若的針紮在布料裡,沒拔出來。
“我想求哥嫂出面,替我跟秋老爹提親。”山根說完,把腰彎下去,鞠了個深深的躬。
趙長風上前一步,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這聲哥,我應了。”
林若若從椅子上站起來,扶著腰走到山根面前,伸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根碎草摘掉,聲音溫溫柔柔的:“山根,你早就不是一個人了。這事嫂子替你辦。”
當天晚上,趙長風讓山根去養殖場把秋老爹和秋月叫到家裡來。
山根一路小跑著去了,在養殖場門口探頭探腦,先看見秋月蹲在雞圈旁邊撿雞蛋,傍晚的霞光落在她頭髮上,毛茸茸的一圈金邊。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山根衝她咧嘴笑了一下,又趕緊把嘴合上,轉過去找秋老爹。
“秋老爹,我哥跟嫂子請您和秋月去正屋一趟。有事商量。”
秋老爹正在給牛添夜草,抬起頭看了山根一眼。
山根站在門口,站得規規矩矩,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秋老爹又看了看正在撿雞蛋的女兒,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把草料叉子往牆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知道了。洗把臉就去。秋生,你在家看好咱們的家禽。”
正在剁野菜的秋生響亮地應道,之後悄無聲息地看了一眼妹妹,還有門口哪個傻大個一樣的男人,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秋月端著雞蛋筐走過來,看了山根一眼,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什麼事?”山根撓了撓後腦勺:“好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趙家正屋裡,油燈挑得亮亮的。
林若若讓趙峰和趙林去灶房溫了一壺茶,又擺了幾碟瓜子花生,把趙曉靜哄到梁石那邊去練功,屋裡只留了趙長風和幾個大人。
秋老爹坐在客座上,秋月站在他身後。山根坐在另一側,把茶杯端起來就沒放下過。
林若若開了口,聲音溫和而篤定:
“秋老爹,今天請您和秋月過來,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山根這孩子您是知道的——他從前是吃過不少苦,可人品實誠,做事踏實,在作坊裡這幾年從沒出過差錯。他跟秋月的事,想必您也看在眼裡。今天他請我跟長風當哥嫂,替他向您求娶秋月。”
秋老爹沉默著。
他當然知道山根和秋月的事,從山根天天往養殖場跑、秋月天天給山根留飯的時候起,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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