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爹,是我做的不對。我應該先來求您的。那幾天秋月在山上差點被狼咬了,又差點被人害了——我心裡頭急,怕再出啥岔子。我一急,就先去衙門把婚書籤了。這事是我不對,您罵我打我,我都認。”
他抬起頭,目光坦坦蕩蕩,“可是我對秋月是真心的。我這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我當著哥和嫂子的面把話擱在這兒——這輩子,我會拿命護著她。不讓她受委屈,不讓她吃苦,不讓她後悔跟了我。”
秋老爹瞪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向林若若,目光裡有委屈,也有不甘:“東家,夫人,您說句話。這事——”
林若若把一個紅漆木匣放在桌上,輕輕推到秋老爹面前。她開啟匣蓋,裡面是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的禮單,紅紙黑字,字跡娟秀。
“秋老爹,這樁親事我不單是替山根提的。山根管我叫一聲嫂子,他的事就是我和長風弟弟的事,從來不是外人的事。在我跟長風的心裡,他就是自家兄弟。今天他求娶秋月,趙家就以娶弟媳的禮來辦。這裡是禮單,您先看看。”
秋老爹拿起禮單,從上往下看。
紋銀一百兩,良田十畝,山河醉酒十壇,泡麵五十箱,醬油二十壇,新瓦房三間,另有布匹六匹、四季衣裳四套、雞鴨各二十隻、豬仔兩頭。落款是趙長風和林若若的名字,旁邊端端正正地寫著“趙山根”。
秋老爹的手顫了一下。
這禮單,不說在這十里八鄉,即使在縣城府城,那也是數得著的了!
他放下禮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把禮單放在桌上,看著山根,問他:“你剛才說——這輩子拿命護她?”
“是。”山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秋老爹,我是孤兒,沒念過書,不會寫文章。可我說出去的話,就是釘子。釘在板子上,拔不下來。”
秋老爹又沉默了一會兒。
秋月在後面輕輕叫了一聲“爹”,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也帶著一點懇求。
秋老爹回頭看了女兒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山根,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你小子——婚書都簽了還來問我!這聘禮我收了。不收了還不讓秋月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山根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趕緊跪下磕了個頭,憨憨地喊了一聲爹!
秋老爹把他拽起來,又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別跪了!以後對秋月好點。”
“會的。一定會的。”山根把這兩句話說得比任何一句話都鄭重。
秋月從她爹身後羞答答地走出來,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臉蛋紅透了。她偷偷瞄了一眼山根,然後走到山根旁邊站定,低著頭,嘴角往上翹。
秋老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並排站著的兩個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但臉上的喜氣,還有眼中的笑意,是怎麼也掩不住。
林若若把禮單重新摺好,放進匣子裡,讓趙長風把匣子交到秋老爹手裡。
趙長風拍了拍秋老爹的肩膀,語氣很平,但分量很重:“秋老爹,山根是我兄弟。秋月嫁過來,不會受委屈。”
秋老爹接過匣子,喉結滾了一下,笑了一聲:“行。這婚事——我應了。”
那天晚上,山根送秋月回養殖場。
兩人走在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山路上,月光把路面照得銀白銀白的。
秋月走在前面,山根跟在後面一步遠的地方。走了一段,秋月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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