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山根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把兩年多前那件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託媒人去說親，被劉家罵出了門，罵他是傻子，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說得很簡短，語氣也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趙長風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原來是她。”
他把手裡的弓慢慢放下來，靠在旁邊的樹幹上，然後看著山根問了一句：“她認出你了？”
“認出來了。”
“她怎麼說？”
“她說——”山根的臉色不太好看，“她說只要我把她救上來，讓她做什麼都行。長風哥，我心裡不踏實。以前她看我的眼神跟看泥巴似的，現在忽然衝我笑，說那種話——我不踏實。”
趙長風沉默了片刻。
山根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從那個蹲在村口啃窩頭的傻小子到現在作坊裡頂樑柱一樣的二把手，山根的人品他比誰都清楚。這孩子實誠，但不笨了。
他說不踏實，那就是真的不對勁。
更關鍵的是，若若正懷著身子。
這個家裡裡外外，大事小事，她都操著心。萬一山根被人訛上了，若若聽說了都得著急上火。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山根，”趙長風把弓拿起來，語氣沉定，“回去叫人。不要一個人跟她沾邊。”
“我也是這麼想的。”山根點了點頭，“我回村叫兩個婆娘來，拿根繩子，人多眼多，正大光明地把人拉上來。她總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訛我。”
趙長風拍了拍山根的肩膀：“你做得對。走，一起回去。跟梁石也說一聲。對了，你現如今對她還有想法嗎？”
山根一聽這話立刻趕緊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趙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那就好。”
兩人快步下了山。
到了村裡，山根沒有去找作坊裡那幾個後生，而是拐到了村中間的趙三孃家。趙三娘正在院子裡餵雞，山根隔著籬笆喊了一聲“三嬸子，幫個忙”，把事情簡單說了——
後山陷阱裡掉進去一個姑娘，他和長風哥兩個大男人不方便單獨救人，想請三嬸子出面，再叫上一個婆娘，帶著繩子去把人拉上來。
趙三娘是村裡出了名的熱心腸，二話不說放下雞食盆，解了圍裙就往外走，順手還拽上了隔壁的趙二嫂。
兩人拿了一捆粗麻繩，跟著山根和趙長風往後山走。
趙三娘一邊走一邊問那姑娘是哪村的，山根說是劉家村的，叫劉翠翠。
趙三娘“哦”了一聲，沒有多問，但她那雙眼角的皺紋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都是十里八鄉的人，當年劉家罵山根那些話，多少也傳到了趙家村。
四個人走到村口的時候，秋月正從養殖場出來，手裡提著一桶餵雞的穀糠。她遠遠看見山根領著一群人往後山方向走，腳步急促，臉色也不太對，心裡咯噔了一下。
山根這個人她是知道的，平時臉上藏不住事，高興不高興全寫在眼睛裡。此刻他那表情，分明是有事。
秋月放下穀糠桶，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山根旁邊是趙三娘和趙二嫂，兩個都是村裡的婆娘。山根一個大男人，叫兩個婆娘進山幹什麼？
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腳步已經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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