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孫黑子把目光移開，又移回來，悶聲補了句，“今天我不跑。”
“知道你不跑。”山根轉身往回走，“昨晚你就不是自己想跑的。”
孫黑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沒接話，只是把鎬頭從地上拔起來扛上肩，站直了等分活。
馬彪扛著鎬頭站在石頭組最前面。
他旁邊是那個瘦高個趙四，趙四旁邊是錢大，再旁邊是孫黑子。
四個人扛著四把鎬頭，在晨光裡站成一排，鎬刃上還沾著昨天的泥。
山根走到馬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好感。
“昨晚的肉吃完了，今早是酸菜包子。”
馬彪一愣：“我又沒跑。”
“知道。”山根已經轉身走了，棍子往肩上一扛，回頭扔下一句，“包子管夠。酸菜餡的，豬油渣擱得多，趁熱吃。”
早飯果然如他所言。
酸菜包子個個拳頭大，面發得鬆軟，酸菜餡裡擱了豬油渣，咬一口酸香撲鼻，油汁順著手指往下淌。
二十一個漢子圍在客棧後院的員工棚裡，風捲殘雲般掃了個乾淨。
筷子不夠用，有人折了兩根樹枝當筷子，有人乾脆用手抓著吃，一邊吃一邊燙得倒吸涼氣也不肯放慢。
這一回沒人摔碗，也沒人嫌豬狗不如。只有橫肉漢子吃了三個又去拿第四個時，跟旁邊的趙四同時伸手去拿同一個包子——兩人的手在包子上頭僵了片刻，橫肉漢子的手指已經碰到包子皮了，趙四的指尖也搭在包子邊上，然後兩人都縮了回去，互相推讓起來。
“你吃。”橫肉漢子說。
“你吃吧，我拿旁邊的。”趙四把手收了回去，聲音還有點尷尬。
橫肉漢子把包子抓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了。”
“謝啥，又不是我的包子。”趙四也抓了一個，低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山根蹲在磨盤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從盆裡又夾了兩個包子，走過去一人碗裡擱了一個，什麼也沒說。
橫肉漢子抬頭看他，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山根管事”。
山根擺了擺手，走了。
吃完飯，山根帶人上了山。
晨光從東山頭漫過來，把後山的荒地照得金燦燦的。
丙字組開出來的那片熟地高粱已經抽了穗，青綠的穗子在風裡輕輕搖著，穗尖上沾著露水，像是掛了一串碎珍珠。
丁字組今天要翻的坡比昨天更高一點，石頭也更大，幾塊磨盤大小的青石嵌在坡面上，不知多少年沒人動過了。
馬彪拄著鎬頭站在坡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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