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根的騾車剛停在院門口，趙峰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書包都沒來得及放就往院子裡衝，嘴裡喊著“爹——娘——你們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們啦！”
他衝到若若面前，先是被小白熱情地撲了一下，舔了幾口，然後仰著臉上下打量了若若一番，嘴裡嚷嚷著“娘你瘦了，是不是京城沒咱傢伙食好”，又轉身去拽趙長風的袖子，
“爹，京城好玩不？有沒有給我帶刀？”
“帶了一把木刀。”趙長風從車上取下一把沈墨用京城木料行買來的硬木削的小木刀遞給他。
趙峰接過來掂了掂，揮舞了兩下，虎虎生風，滿意地點點頭，開心地翻了兩個跟頭，又追著問趙長風京城有沒有武林高手。
趙長風說了句“有”，趙峰眼睛一亮追問“你跟他們打了嗎”，趙長風看了他一眼說“打了”，然後轉身去卸車，留下趙峰在原地急得團團轉，追在後面喊“爹你倒是說說誰贏了——你用了幾招——是不是又是三箭就贏了”。
趙林跟在後面下車，把書包放在廊簷下，走到若若面前，眼角含笑，輕輕叫了聲“娘”。
若若伸手把他額前一縷碎髮撥開，問他府試的功課準備得怎麼樣。
趙林從懷裡掏出那本翻得捲了邊的藥方冊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抄滿了經義註解，旁邊還有齊山長用硃筆批的小字。
若若從頭看到尾，滿意地點點頭，把冊子還給他：“山長說你經義紮實，策論還要再練練。回頭讓你大哥給你出幾道題，每天練一篇。”
趙林點點頭，把冊子重新揣回懷裡，站到了大哥旁邊。
走了兩步又回頭輕聲說了句：“娘，府試我會好好考的。山長說我的經義能拿第一。”
若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林若若的兒子一定行！”
趙森走在最後面。
他把鐵樺木棍靠在廊柱上，先幫山根把騾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又把趙峰扔在地上的書包撿起來掛在廊簷下的掛鉤上，這才走到若若面前，叫了聲“娘”。
他今年已經快十四了，個子又躥了一截，眉眼越發像趙長風——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像。
若若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河灣蘆葦叢裡攥著硯臺碎片的那個瘦小男孩，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就像每次他出門前那樣。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照顧弟弟妹妹，還得盯著村裡的事。”若若輕聲說。
趙森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不辛苦。娘在外面跑才辛苦。”
他頓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若若，“娘，這是我用零花錢給弟弟買的。一個撥浪鼓，他長牙了，能抓著玩。”
若若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撥浪鼓，鼓面上畫著兩條小魚，做得不算精緻，但看得出來是挑了很久的。
她抬頭看著這個不善言辭的大兒子，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好。等煜兒醒了，讓他自己搖。”趙森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去幫趙長風卸車。
棗樹下，八仙桌已經擺好了。
顧嬤嬤和張盛張羅了一大桌菜——紅燒肘子、清燉整雞、茶香滷蝦、蒜蓉蒸扇貝，中間還擱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
阿蘭把梁寧抱出來放在搖籃裡，小傢伙正攥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歡。
梁石難得沒有在練功場盯著孩子們，坐在阿蘭旁邊，面前放著一碗若若從京城帶回來的桂花釀。
山根和秋月挨著坐，山根正給秋月夾菜，秋月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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