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三個孩子從私塾回來,聽說爹孃又要出門,這回不幹了。
趙峰把他的木刀往桌上一拍,大聲宣佈:“我也要去!”
趙林難得沒有糾正他,只是抬頭看著若若,輕聲說了句“娘,我也想去”。
趙森沒有說話,但吃過晚飯後,他一個人在後院練棍練到半夜,棍梢掃出去的力道比平時猛了好幾分。
若若走到後院門口,看著他在月光下一棍一棍地劈、掃、挑、崩,知道這小子心裡憋著勁——他大了,不想被當成孩子留在家裡了。
“你們三個都想去?”若若靠在門框上,看著三個孩子。
趙峰猛點頭,趙林輕輕點頭,趙森沒有說話,只是站直了身子,棍尾點地,目光定定地看著若若。
曉靜在門口也喊道:“娘,我也想去!”
若若想了想,忽然笑了:“想去也行。不過到了揚州,我讓你們跟著梁石叔行動,不許擅自離隊。另外,路上每人帶一本書,有空就溫習,回來我要查功課。”
“成交!”趙峰第一個跳起來,轉身就往屋裡跑,“我去收拾行李——我的刀、我的字帖、我的——”
“三弟,字帖就不必帶了。”趙林難得地打斷了他。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描完。”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連梁石都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正月十二,天還沒亮透,趙家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已經聚齊了人。
趙長風套了兩輛騾車,梁石把自己的窄身直刀檢查了好幾遍。
山根往車上搬乾糧、水囊、厚毯子,秋月把一小包茶蛋塞進他懷裡,低著頭說了句“早點回來”。
山根把茶蛋揣進懷裡,嘿嘿笑了兩聲。
顧嬤嬤抱著趙煜站在院門口,小傢伙裹在厚厚的棉斗篷裡,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爹孃和哥哥們上了騾車,忽然伸出小手朝若若抓了抓,嘴裡喊了一聲“娘”。
若若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笑著就哭了。突然她對趙長風說,“去把煜兒帶上,我捨不得他。”說著,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趙長風二話沒說,下了馬車就往大門而去。幾個孩子立刻心領神會,迅速下了車。
“顧嬤嬤,你帶著幾個孩子去把煜兒的東西收拾一下,我們帶著他一起去。”
顧嬤嬤瞭然,趕緊把煜兒塞進趙長風懷裡,收拾東西去了。
兩輛騾車在晨霧裡駛出村口,馬蹄敲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嘚嘚地響。
趙峰坐在車尾,晃著兩條腿,腰間掛著趙長風給他的木刀,懷裡揣著趙林塞給他的薄荷清涼油,嘴裡唸叨著“揚州有沒有好吃的”。
趙林坐在他旁邊,手裡翻著一本新抄的經義冊子,不時抬頭看看官道兩旁的冬景。曉靜乖乖地坐在他的身邊,看著周圍的景色。
趙森坐在車頭,脊背挺得筆直,鐵樺木棍橫放在膝上,目光透過晨霧看著前方的官道,和當年在蘆葦叢裡攥著硯臺碎片時一樣專注,卻已不再是那個只憑一塊石頭拼命的瘦小男孩了。
晨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冬末春初的清寒,遠處的天際線上,揚州的方向正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