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客棧被臨時徵用了大半，空房改成了物資倉庫，米麵糧油一袋一袋碼在牆角，大缸大缸的靈泉水擺在廊簷下，上面蓋著木板。
張盛把灶房裡的兩口大鍋重新支了起來，每天給修牆和訓練的漢子們做午飯——饅頭管夠，菜是臘肉炒蒜苗，湯是靈泉水熬的骨頭湯。
顧嬤嬤帶著周小紅和幾個老婦人每天清晨在村裡發糧發水，把每一袋糧食、每一桶水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周小紅懷著身子，顧嬤嬤不讓她乾重活，她就坐在小板凳上幫忙記數，把每一戶領走的糧食和水都記在賬本上，字跡清秀工整。
她寫著寫著，忽然抬起頭朝村外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秋生正推著一車碎石從石場方向跑過來，胳膊上全是灰，臉上卻帶著笑。
他跑到灶房門口停下來，接過周小紅遞來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拿袖子擦了把汗，又推著空車往回跑。
趙森和趙林白天跟著梁石訓練，晚上回來還要跟著沈墨一起檢查圍牆的施工進度。
沈墨拿著炭筆在圖紙上標註每一處薄弱點，趙森在一旁認真看著，不時問上幾句。趙林拿著藥方冊子，把訓練場上用得著的跌打損傷藥膏配方一一整理出來，讓顧嬤嬤提前配好。
趙峰和趙曉靜也沒閒著，每天傍晚跟著山根的巡夜隊繞村走一圈，揹著小手跟在後面，學著怎麼認口令、怎麼聽動靜。
趙峰腰間掛著趙長風給他的木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嘴裡唸叨著“等我再長高一點，我也要進巡夜隊”。
趙曉靜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那兩把匕首，小聲說了句“三哥你走太快了”，趙峰立刻停下來等她，又回頭朝她伸出手，趙曉靜把手放進三哥手心裡，兩個孩子手拉手跟在巡夜隊後面，認真得像兩個小哨兵。
趙家村的圍牆一天天高起來，訓練場上的呼喝聲一日比一日整齊，村裡的燈火每夜都亮著，巡夜隊的腳步聲和口令聲在深夜的青石板路上交替迴響。
晚風吹過棗樹，吹過訓練場上的梅花樁，吹過圍牆上的青石磚，吹過每一個還在勞作的人臉上。
若若站在圍牆上，望著遠處官道上三三兩兩往南逃難的流民，心裡更加堅定了決心——她要守住這裡。
守住這座圍牆，守住這片棗樹，守住每一個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青壯年。他們已經熬過了大旱，絕不能倒在鐵蹄之下。
深秋的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黃土和乾草的腥氣，吹得村口老槐樹上的葉子簌簌地往下掉。
趙家村的圍牆已經築了半人高，青石磚縫裡灌了糯米灰漿，乾透了之後硬得能磕鈍刀口。
訓練場上，梁石正帶著青壯年練刺殺，削尖的木棍戳在稻草人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三十幾號人分成兩排，一排刺一排收，動作已經比頭幾天整齊了不少。
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是巡夜隊約定的警訊。
若若正蹲在灶房門口幫顧嬤嬤分揀藥材，聽見鑼聲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黃芪撒了一地。顧嬤嬤也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來了。
圍牆還沒築完，箭塔才立了兩座，村裡的青壯年雖然練了這些日子，但真刀真槍的仗還沒打過。如果這時候外族人殺過來，趙家村能撐多久？
“嬤嬤，你把孩子們帶到地窖裡去。”若若解下圍裙丟在石桌上，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把趙煜抱上，帶上乾糧和水。小紅懷著身子也一起去。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我沒回來之前別出來。”
顧嬤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箍得緊緊的：“夫人，你去哪？”
“我去村口。”若若把手覆在顧嬤嬤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抽出手轉身大步朝村口走去。
趙長風已經先一步趕到了村口。他站在老槐樹下，獵弓握在手裡，箭壺掛在腰間，目光越過新築的圍牆盯著官道盡頭。
梁石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窄身直刀已經出了鞘，刀刃在秋陽下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官道上的人影，偏頭對趙長風說了句“不是騎兵，是流民”。趙長風眯起眼睛看了片刻，把弓弦鬆了半扣：“是流民，但後面有東西在追他們。”
若若趕到時，山根已經把巡夜隊集合在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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